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罌淡淡地笑,緩緩撫了撫腹部:“載,莘國到大邑商,路途多麼艱難你也知曉,我不能冒這個險。而且,”她斷了一下,聲音有些低,“我此時回去未必合宜。”
載明白她的意思,眉頭卻蹙得更深:“可莘伯……”
“他不敢拿我怎樣。”罌說,“他此時巴不得我平安。”
載沒有說話,心中卻似有什麼在翻滾,目光復雜。
“我若遇到次兄,要告知他你在此處麼?”他問。
罌的眼睛動了動,片刻,苦笑:“這般時節,大邑商裡也不知多少人盯著,他不知曉或許更好。”
載詫異,看看她的肚子:“你懷孕之事……”
“懷孕之事倒在其次,”罌咬咬唇,忽而目露兇光,“實在要說,你可替我帶話,他若是敢收什麼獻女什麼生婦,我立刻就找一個比他俊俏比他強壯的男子嫁走!”
載愣了愣,隨即失笑。
“你這女子!”他沒好氣地瞪眼。
啟明星還在東方照耀的時候,鞏邑仍籠罩在夜色之中。遠處的人家裡傳來幾聲雞叫,很快又沉寂一片。
廟宮後院的側門被輕輕開啟,院外濃重的露水味道沁來,教人精神清醒。
載身上揹著包袱,隕刀穩穩地掛在腰間。
他回頭看看立在門邊的罌,欲言又止,終於低聲道:“保重。”
“你也保重。”罌微笑,雙目被夜色染得深深,卻依然柔和。
載忽而覺得不想再看,移開眼睛。
“罌,”他深吸口氣,道,“我常想,前年我若遵從父親之命來徵羌方,你我會如何?”
罌怔了怔。
載卻沒有給她回答的時間,轉身朝濃霧籠罩的小路走去。他的身影很快被黎明前的夜色吞沒,唯有漸遠腳步聲傳入耳中,一下一下,零散而寂寥。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今天出門,回來晚了。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大運會要開始了!又有游泳比賽了!
王子氐
臘月之後,春天來到,寒冷褪去,萬物新生。
這本是最令人心情愉快的季節,可是大邑商裡卻比往年沉寂。貴族們沒有出去遊玩,狩獵射御之類的武事也似乎失去了往日的魅力。
唯有祭祀如火如荼。臘月早已過去,巫師卻仍然每日在大社祈禱,每天都有用作犧牲的牛、羊、犬、豚和僕人被驅趕過來,當眾宰殺,鮮血和煙火浸透了空氣和土地。
可是直到人們把幾名巫師也投入火中燒死,商王的病勢還沒有好轉。
一個多月以來,躍不但全力擔起所有國事,還要主持王子弓的喪事,更不敢對商王的病況掉以輕心。夜以繼日的勞累已經是常態,有時連吃飯都顧不上。
少雀看他的樣子很是擔心,卻一點辦法也沒有。睢罌的事本已經讓他消沉,如今兄長去世,父親病重,還有一個弟弟不知所蹤。這樣變故本已經是千鈞重量,卻還要揹負起整個大邑商……少雀幾乎不敢想象,如果換做是自己,能堅持多久。
天氣仍然寒冷,商王的寢殿裡,炭火燒得紅紅的,厚重的幃簾將內外隔成了兩重天。
小臣將一碗湯藥端進來,遞給商王榻旁的婦妌。婦妌接過,親自嚐了一小口,不禁微微皺眉。
“這麼苦?”她問小臣。
小臣為難地說:“已經調了蜜,再多放可不行了。”
婦妌無奈,自己為了照顧商王,已經兩夜沒有閤眼,如今只盼著商王用了藥就趕緊好起來。
“大王,”她轉向榻上,輕聲道,“來用湯藥。”
榻上躺著的人並無動靜。
婦妌再喚,那厚厚的裘衣動了動,商王才慢慢轉過身來。
他的臉消瘦得顴骨高凸,臉上和嘴唇上像結了一層蠟,只有偶爾張開眼睛的時候仍能讓人感受到銳利的目光。
“大王,用了湯藥就好了。”婦妌臉上掛著微笑,說著,一手去扶他一手將湯藥捧前。
不料,商王突然將手一揮,湯藥“砰”地潑在來了地上。
“我無恙!”商王滿臉怒容,喘著氣,聲音像拉風箱一樣發虛,“我要去行獵!我……我要獵虎狼回來,看誰……誰還敢說我有恙!”
“大王!”婦妌又氣又急,登時變了臉色。正要說下去,卻聽到一個和順的聲音傳來,“大王,怎又動怒?”
婦妌詫異地望去,卻見婦奵帶著王子氐來了,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目光相接,婦妌的臉色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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