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萍心如許(一)(第1/2 頁)
付萍十六歲那年,哭著嫁給了大自己二十多歲的晏攀復做四姨太。
她母親心蓮是晏家老太太的陪嫁丫頭,當年跟家中下人私通,有了身孕,若不是當時要出嫁的晏老太太給她遮掩將她一併帶來晏家,她是該被浸豬籠的。
她一直把這件事情掛在嘴邊,晏老太太於她和付萍都有恩情,還是不得不報的救命之恩。這根本就不是她忠心耿耿伺候晏老太太一輩子便能償還得清的。
所以,當晏老太太一直唸叨晏家無後,攀復娶了幾個女人進門都不能生養個帶把的出來的時候,心蓮將這件事提了出來,若是晏家不嫌萍兒出身低微,就讓她給老爺生個孩子吧。
晏老太太是看著付萍長大的,虞城的秀麗將她渾身都侵染了水鄉姑娘特有的溫柔,雖是個下人的孩子,長相卻是一點都不比大戶人家的小姐差。
更為難得的是,她做事也利落有分寸,再加之又是打自己房中出去的,能當攀復的枕邊人,兒子那頭,自己也有了個能通氣兒的。
晏老太太本就有心,只是不好意思提出來,這下心蓮說起來,哪裡還有不接住的道理,因此,只嘴上說著委屈這孩子了,卻全然應下了。
心蓮什麼都沒說,只告訴付萍,梳洗梳洗,明天晚上蓋上紅蓋頭到老爺房裡去。
付萍雖然年紀小,卻也不是個不懂事的,當即就有些傻眼了,好半天才哭出聲來,心蓮甩了她一巴掌:“別鬧這些晦氣,傳到老太太房裡去,少不得要教人多想了!”
付萍的眼淚仍舊在落:“媽,你好狠的心吶!”
心蓮終於也忍不住,愧疚自責齊齊的湧上心頭,抱著女兒喃喃道:“萍兒,這沒有辦法,我們母女欠人家的!媽也不想。”
付萍哭了大半夜,吹滅了桌上的煤油燈,看著窗外皎潔的月,卻是怎麼也睡不著。
這一天的到來,她並不意外,甚至可以說是早有預感。
她的眼前一會兒是媽握著她的手絮絮叨叨,“萍兒,當年若不是老太太,咱們母女兩個早就見了閻王爺了,人家對咱們有恩哪!”
一會兒又是晏老太太呵斥讓她去廚房幫工的下人:“萍兒的一雙手那般水嫩,被刮傷了可怎麼好!”
媽一直掛在嘴上的恩情,晏老太太對自己莫名的寬容,她本就是一個心思極為細膩的人,這下齊齊的想起來平日的滴滴點點,頓時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好似是掉進了一個早有預謀的魔窟一般。原來旁人都在等她長大,所有的主意都是打在她身上的。
不,她還只有十六歲,還這樣的年輕,為什麼要嫁給老爺!
這樣的念頭湧上來,便再也壓不下去。她還想要赤著腳走在水田上,還想要同春香她們去野外採摘黃燦燦的油菜花,她決不能就這樣嫁做人婦,把自己的一生,牢牢的跟這個魔窟捆在一起!
聽著耳側響起的熟悉鼾聲,她悄悄的起身下床,怕驚醒媽,什麼都沒收拾便跑了,她要離開!
她前腳剛出門,原本鼾聲如雷的心蓮就坐了起來,那樣黑的夜色,她呆呆的坐了很久,半個時辰剛過,她便晃著一雙小腳顫巍巍的敲響了晏老太太的房門。
她養的女兒,她實在是太明白她的性子了!
晏老太太雖是生氣,也不好發作,看著被下人捆回來的付萍,什麼都沒說,只“咚”的一聲關了她房間的門。一個下人的種,到攀復房裡頭去還委屈了她不成?她還偏就不信這個邪!
被抓回來的路上,付萍想自己肯定是完了,不過這樣也好,死了也總比給人做小的好。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她沒有被動一根手指頭,晏老太太進房以後,幾個漢子便鬆開了綁著她的繩子。
很多年以後她才明白,這並不是宅心仁厚,而是一種勢在必得的辱沒。
付萍隨著母親走進房門,便看到暗色中亮的晃眼的一段白綾。她那臉上滿是皺紋的母親指著床上的白綾對她說:“若是老太太的人今晚沒能帶你回來,我就打算用這個上吊。”
付萍抱著她,哭道:“媽,你別說了,我嫁,我嫁!”
她的心裡頭滿是絕望,可是真要仔細追究起來,卻又是不知道該去恨誰。
恨媽嗎?可是她只是為了償還當年的恩情,父債子償,何況自己這條命,確實也是晏老太太救下的。
那麼恨老太太嗎?做小的事情,明明又是媽主動提起來的。
心蓮沒有給女兒仔細思考的時間,她從櫃子裡頭拿出了一塊紅蓋頭,那紅色的綢在半昏半暗的房中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