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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塊塊小地毯,自動售貨機中心,油膩膩的小酒館,還有小型計程車,上面全都灑滿了鴿屎。摩相信,總有一天,克里口伍德街和街上的居民會感謝他每天的大屠殺行動;總有一天,街上的男女老幼再也不用按一比四的比例把清潔劑和醋混合起來,擦洗從天而降的糞便。“鴿屎不是屎,”他一本正經地重複著,“鴿子 才是屎。”摩是本社群唯一真正明白這話的人,為此他覺得自己很有點禪味——對所有人都滿懷善意。就在這時,他看到了阿吉的車。
“阿薩德!”
一個眼神躲躲閃閃的瘦子從店裡走出來。他留著八字鬍,穿著四種深淺不同的褐色衣服,手掌上沾著血。
“阿薩德!”摩強忍著火氣,用一根手指直指著車子,“孩子,我問你一句話,只一句。”
“什麼事,阿爸?”阿薩德說,兩隻腳換來換去。
“這他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車停在這裡幹什麼?六點半到貨。六點半有十五頭死牛要來。我得把它們整乾淨了。那是我的生意。你明白嗎? 肉要來了。所以,我不明白……”摩擺出一副困惑不解的樣子,“因為我想,這裡明明白白寫著‘送貨區’三個字。”他指著一隻舊木條箱,上面寫著“全時段全車型禁止停車”的字樣,“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阿爸。”
“你是我兒子,阿薩德。我僱你是要你明白事情,他才不用明白——”他把手伸出窗子,拍了法林一下。法林正在走鋼絲似的對付危險的簷槽,後腦勺猛地遭此一擊,差點從梯子上翻下來“——我僱你是要你明白事情,要你盤算狀況,要你弄清造物主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宇宙黑暗。”
“阿爸?”
“去弄清楚那是怎麼回事,讓車開走。”
摩消失在視窗。過了一分鐘,阿薩德帶著答案回來了,“阿爸。”摩的腦袋又從視窗冒了出來,如同惡毒的布穀鳥從瑞士鍾裡鑽出來那樣。
“他在吸毒氣,阿爸。”
“什麼?”
阿薩德聳了聳肩膀,“我朝車窗裡喊,叫那傢伙走開,他說:‘我在吸毒氣,別管我。’就是這樣。”
“誰也不能在我的地界吸毒氣,”摩一邊下樓,一邊厲聲說道,“這不是我們的經營範圍。”
一走到街上,摩就衝向阿吉的汽車,拽住堵著車窗破洞的毛巾,用牛一般的蠻勁拉下了五寸。
“你聽到了嗎,先生?我們的經營範圍裡沒有自殺這項。這裡是清真肉店,按教規供應肉食,懂嗎?如果你要死在這裡,我的朋友,你得先全身放光了血才行。”
阿吉從方向盤上抬起頭來。就在他凝視著這個汗淋淋的褐色大塊頭、意識到自己還活著的當兒,他感到一種靈光閃現。他覺得,有生以來,生活第一次對阿吉·瓊斯表示了首肯。不僅僅是“好”,或者“既然已經開始了,那就繼續下去吧”,而是響亮的首肯。生活需要阿吉。她懷著妒意,把他從死亡的虎口裡搶了出來,重新拉回到自己的懷抱。雖然阿吉不是她最好的物種,但她還是留下了他,而阿吉呢,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也要活下去。
阿吉·瓊斯的奇特再婚(3)
他拼命搖下兩邊的車窗,深深地大口吸著氧氣,喘息著對摩千恩萬謝,眼淚沿著雙頰汩汩而下,雙手緊抓著摩的圍裙。
“行了,行了,”肉店老闆邊說邊扳開阿吉的手指,把自己擦乾淨,“現在開走吧。我的肉要來了。我是做放血生意的,不做心理諮詢。你應該去偏僻大道,這裡是克里口伍德鬧市區。”
阿吉仍哽咽著不住道謝,慢慢調了頭,從路邊開出來,向右轉去。
阿吉·瓊斯自殺是因為老婆奧菲莉婭最近跟他離婚了。奧菲莉婭是義大利人,有一雙紫羅蘭色的眼睛,嘴唇上有一圈淡淡的絨毛。但在新年第一天清晨,他用吸塵器管子吸毒氣倒不是因為愛她,而是因為跟她生活了那麼久卻 沒有愛過她。阿吉覺得婚姻就像買鞋,把鞋帶回家,卻發現不合腳;看在鞋的式樣分上,他將就著穿了。過了三十年,一天,鞋子忽然自己爬起來,走出了屋子。她走了。三十年。
在他的記憶中,兩人最初的相遇同別人一樣美好。一九四六年早春,他跌跌撞撞地走出黑暗的戰爭,邁進佛羅倫薩的咖啡屋,在那裡,招待他的是一位燦若朝陽的姑娘——奧菲莉婭·戴吉羅。一身黃衣的她,遞給他一杯滿是奶泡的卡布奇諾咖啡,舉手投足間散發著溫暖和性感。他們像戴著眼罩的馬一樣走進了婚姻殿堂。奧菲莉婭不知道,在阿吉的生活中,女人從來就不是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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