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部分(第2/4 頁)
有晨練,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是沒有遊蕩,沒有放牧,沒有……自由。陳澌是愛自由的,他是個武者,可他這個自由的武者拚力構建捍衛的,原來只是這一場沉悶悶的生。
衛兵忽然夜驚,然後發現沒事,帳外竊竊私語了會兒後又靜了。燭花一爆,說著夜已三更,可陳澌還是不想睡。失眠是最近發生的事,你總是在夜裡面對著自己的生命。夜來時,更鼓聲息,生命抖去生活強加在它身上的灰塵,在這時復活過來,以無限的重壓、無數的拷問來直擊你的靈魂。陳澌忽然想:在李波三十幾年的生命中,也曾無數次面對著這樣的夜吧?他在劫奪糧草前,在宗族千口流離無定時,在深夜自省處,不知都想了些什麼?
其實,只要屈一屈膝,跪下來,接受祖宗傳下的生活禮法,一切就都會好了吧?但他李波不能,他陳澌,也不能。
案上有酒,濁酒。濁酒一杯家萬里。陳澌雖能豪飲無懼,但本來,他是不愛飲的。可近來,他愛上了酒。酒是男兒友,可那本活生生的、言笑晏晏、對這生命有自己承負與確定的一個活生生的人,他為什麼沒有機會和他成為朋友?
陳澌忽覺,如果李波活著,其實,他們該很有機會成為好友,一種真正的朋友。
這時,他忽覺得背上一涼,這是他習武人的直覺,他覺得有一樣冰寒寒的、屬於金屬的涼意對準了自己,那涼意集中於一點,他的後心。他的寒毛一豎,剔了剔眉,再次確定後,他就把手挪向他身側的簫。十幾年來,簫是他的友,他的膽,他的撫慰,他的信念,還從不曾遠離過他身畔。那簫中有他的奇門兵刃“一抹線”,這一抹線至今還從沒讓他失望過。陳澌獸的本能被催起,他剔著眉想:太子的人終於來了。但他,絕不會給他們有機可乘。
箭發出時,陳澌的人就已躍起。他一躍就抽出了他簫中的刃,抖手就向身後牛皮大帳的那一條縫隙刺去。那一縫,本是當日李小妹刺張武威留下的痕跡,本已被軍士用線密縫,但陳澌坐鎮中軍後,不知出於一種什麼情懷,親手把那縫上的密線給拆了。好多夜,他都感到一股微涼的晚風從那縫中湧入,輕襲他的後心,如同、輕輕的撫慰,如同、那一指的輕柔。他這一躍,就已避來來箭,抖手就向來敵襲去,可瞬間的感應卻讓他的身子猛地僵住。他的心狂跳,似聞到了最熟悉的氣息。他的目光向釘在了案上的箭望去,箭長一尺有奇,箭羽微灰,陳澌的手心出汗,他吸了一口氣,以寧靜自己錯亂的胸懷,然後才低柔如一羽地道:“小妹?”
縫外無聲,靜了一刻,然後又是一支箭射來,陳澌一避,但避過之後就是後悔,他想起了那日李雍容誤射他後的種種溫情。這一生的情懷,是不是就是那一箭所種?第三箭又來,陳澌吸了口氣,他甚至看到箭羽在空中微微的顫動,如果你真的怪我,一意殺我,那讓你殺了好了。箭已要及胸,陳澌心中忽念起他現在不是一個自由可死的人,他的命上,還懸著好多人的命,包括李波,他括徐績,甚至還包括張武威,包括他帳下的數萬軍士。這重量好重,壓得他幾度想逃離,可他、不能逃。
他在心中嘆了口氣,下意識地微一轉身,那箭,從他胸口險險而過。然後,他聽到帳外一個低低的喝聲,那聲音中似有哭意:“陳澌,你這個懦夫!”
然後刀光一閃,那牛皮大帳就被一刀劈開,一個人卷在刀光裡湧入,一刀就向陳澌砍去。
無疑,是小妹的裙裡刀。陳澌一閃,他每一閃都似在和自己的生命掙扎。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說:“別閃了,別閃了,就這樣死在情人的刀下吧,你確實對她有所愧負,確實,無可挽回的擾亂了她的生命!”
但另一個更強的聲音說:“陳澌,你不能死。你現在不是一個江湖人,你是一個代將軍,代理數萬大軍與一方安危的將軍。”
陳澌的心裡很苦,所以他閃得也勉強。那如雪光般襲來的一刀一刀他都是險險避過,那一刀刀直劃破了他的袍子,袍子在一刀一刀下碎去裂去,迎風散亂,露出他的身|奇…_…書^_^網|,露出他那無奈與無力的心。——就讓她一刀從自己由胸至腹,破膛剖心不好嗎?如果,能小小平息她心中的苦與怒。陳澌閉上眼,他不敢看小妹,但閉後的眼前還是全是小妹,輕嗔的小妹,狂怒的小妹,愛意中的小妹,嬌俏的小妹。
——如果無情,為何相遇;即屬有情,無緣何奈?陳澌耳中忽聽一個帶著愛、恨、痴、怒,種種交雜的聲音道:“你不是很會功夫嗎,為什麼不還手,為什麼不還手?”
陳澌還是無話,兩人就在無聲中打鬥。不、其實是一避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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