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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四月(18)
沒錯,她就是李芳菲。李老師的獨生女。
“菲兒,這位姐姐比你大一歲,她叫四月。”
“四月,以後芳菲就是你的妹妹了,你們是一家人。”
李老師給我們相互介紹。
我還來不及反應,那女孩兒就一把勾住了我的胳膊,“哎呀,太好了!以後就有伴兒了,爸爸,這是真的嗎?”
李老師溫和地笑,“當然是真的。”
她挨我那麼近,我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甜香。可是她竟然說我身上有香味,湊近我身上調皮地嗅,“咦,姐姐,你身上好香啊——”
我被她嗅得很不好意思,臉當時就紅了。
“菲兒,一點規矩都沒有!”旁邊傳來一個女人冷冷的訓斥。
我側臉望過去,只見廚房門口站著繫著圍裙的女人,一臉冰霜,目光刀子似的在我身上掃蕩,我頓時有種被人剝光衣服的羞辱。
“媽媽,你看——”芳菲將我拉向她母親,“爸爸給我帶了個姐姐回來,多漂亮啊,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姐姐……”
李老師對那女人露出討好的笑容,“雪茹,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四月,她以後……”
“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女人冷冷地瞥我一眼,拿著鍋鏟轉身就進了廚房。
“菲兒,帶姐姐去洗個澡,洗完澡吃飯。”李老師沒有理會妻子的態度,和顏悅色地吩咐女兒,頓了頓,又跟我說,“四月,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千萬別見外,你程阿姨很好相處的,我們都是一家人……”
話音剛落,廚房裡傳來噼裡啪啦一頓響。
“養一個都顧不過來!”
“自己想當慈善家,還要連累別人。”
“養得了人家一時,還養得了一世不成?”
我無地自容。
李老師也顯出尷尬的神色。
正文 遊園記·四月(19)
“你就少說兩句吧,就是多雙筷子而已,大不了我多上幾個補習班。”李老師望向女兒,“還不快帶姐姐去洗澡,馬上要開飯了。”完了,又補充一句,“也就是每天從嘴裡省出一口,我認了!”
語氣毋庸置疑。
廚房裡這才恢復了些寧靜。
芳菲親熱地挽起我,“姐,到我房間去。”
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那頓晚餐。
程雪茹坐我對面,自始至終都沒抬眼看我,不停地給她女兒芳菲夾菜。芳菲說不要了,她還夾。她沒有看我,但我知道我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目光中。
我緊張得幾乎不敢動筷子,連李老師夾到我碗裡的菜我都不敢動,我埋著頭,強忍著飢餓,扒了幾口飯就趕緊放下筷子。這是我在這個家的第一頓飯。也就是從這頓飯開始,我每天都不敢吃飽,一直是半飢餓的狀態,有時候實在忍不住多添一碗飯,程雪茹的筷子就會敲得叮咚響,要麼就是猛烈咳嗽,或者頓下飯碗說不吃了,這麼吃下去大家都餓死云云。見識了幾次後,我再也沒敢多添飯,漸漸地,我也就習慣了這種半飢半飽的狀態。這導致我發育遲緩,個頭總也長不高,人也瘦得不像樣子。晚上睡覺的時候,芳菲總是摸著我根根分明的肋骨說:“姐,你怎麼這麼瘦啊……”
我和芳菲睡一個房間。
李老師的家住在一個弄堂裡的筒子樓裡,好像我總是擺脫不了弄堂,從出生到母親去世,再到現在寄人籬下,我依然住在弄堂。也許和母親一樣,以後我死也死在弄堂吧。李老師家的面積非常狹窄,除去設在陽臺的廚房,總共才三個房間,不,確切地說是兩個半房間。最外面不足十平方米的是客廳兼餐廳,裡面一間是李老師和程雪茹的臥室,而我和芳菲的房間是和隔壁鄰居分半隔開的,也就是說,只有一般房間的一半大。房間內放下一張床和書桌,就什麼都放不下了,每次去書桌做作業都得貼著牆壁過去,要不就是跳上床,從床上踩過去。
而且,沒有窗戶。整個房間黑漆漆的,白天都得開燈。
最開始的時候是我和芳菲擠一個被窩,後來我們大了點,睡不下了,李老師就找木匠打了張上下鋪的小床,我睡上鋪,芳菲睡下鋪。就為這張床,程雪茹和李老師差點打一架。一直是這樣,家裡任何開支只要跟我有關,程雪茹的臉色就很不好看,輕則指桑罵槐,重則敲鍋鏟。她好像特別喜歡把鍋鏟當道具,在逼仄的陽臺表演她的獨角戲。李老師大多數時候都不跟她計較。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即使是在家裡,他也很少說話。大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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