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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爺爺是沙匪,我爹是沙匪,我大哥是沙匪,我二哥是沙匪,我是沙匪家族的女子。
咬著嘴裡的草棍,坐在高高的沙丘上,我遠遠看著那一小方綠洲,今年的雨水太少,流沙坳的綠洲漸漸在縮小,看來,不用很久,我們又要遷徙了。
坨坨跪臥在我的身邊,我撫摸著它那柔軟的駝峰,它微眯著眼睛,扇子一般的睫毛忽閃忽閃的,不時盯著沙丘另一側,顯得有幾分焦躁不安。
“不用理他們。”我依偎在它的身上,漠然回頭張望了一下,這樣的情形,幾乎司空見慣,離我幾百米的二人一馬,已經深陷在流沙之中。
中朝的漢人,大概又是途經天山北麓的新絲路,與胡人交易貨物的商賈,微微蹙起眉頭,即便他們可以逃出這片流沙,大概也躲不過前方哥哥們設下的埋伏。
可是,這一瞥,竟讓我的目光定定的凝注在那裡。
陷入流沙的,不是素日裡常見的穿著普通中朝服飾,風塵僕僕,塵沙滿面的唐朝商人,是一個白衣勝雪的男子,他的懷中居然還抱著一個貌似已經失去知覺的女人。
微微覺得詫異,我站起身,向他們遇險的流沙地域走去,坨坨跟上了我,溫熱的呼吸吹在我的後頸上,如雛鳥展翅的微風,癢癢的。
是一匹雪花驄,看著那匹已經被流沙埋到肚腹的駿馬,不停地掙扎嘶鳴,感到有些惋惜,看上去應該是血統純正的大宛名駒,若是哥哥們看到,會毫不猶豫拔刀相向,據為己有。
“小姑娘,我們陷到流沙中了,請找人來搭救,必有重金酬謝!”看到我,那男子喊話過來,語氣中有一絲喜悅。
他抱著女子,雙腿已經全部埋入流沙之中,看上去倒是蠻機警沉靜,雖然深陷流沙,卻沒有像那匹雪花驄一樣,拼命掙扎,反而越陷越深。
慢慢靠近他們,“別過來,危險!”那男子高聲預警,我卻已經在流沙坑的邊緣處及時收住了腳步。
流沙坳若是沒有流沙坑那就不叫做流沙坳了,我從小在這裡長大,對這裡的每一處流沙坑熟悉得就像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距離他大概幾十尺的距離,遙遙對上了他的眸光,心中怦然一動,竟然是那樣好看的一個男子,比流沙坳的所有男人,甚至比迷月渡的顧南風都要好看。
怔怔看著他,有那麼一刻的恍惚,他以為我聽不懂中朝的語言,又用西域的方言重複了一遍方才的話。
如何會不解?我孃親就是中朝人,是爹在搶劫中朝商隊是虜來的女子,連中朝人所謂的妾都算不上,只是爹眾多女人中的一個。
“要想活命,你有兩條路可以選擇,”我對著他清晰的說,“第一,做我的男人,我救你出來。”他黝黑的雙瞳盯著我,好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彼時的我,不過是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子,再加上身材纖瘦,看上去也許要更小一點。
“說說第二條路。”他微微彎彎唇角,在那樣的絕境中居然還笑得出來。
怒意開始在我胸中翻騰,他在笑?我可是流沙坳最漂亮的姑娘,每到月圓時候,流沙坳的年輕人月下歌舞聚會的時候,我總是小夥子們大獻殷勤的物件。
“第二條路,你殺死懷中的女人,扔在沙地上,死人不會掙扎,下沉緩慢,你可以踏著她的身體,慢慢爬上來。”我一字一頓,語氣平靜,看著他腰帶上的佩劍,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他怔在那裡,翦水般的星眸黯淡了一下,絲毫沒有猶豫,“我選擇第一條路,煩請姑娘搭救。”
巨石投入寧靜湖心,瞬間激起千層漣漪。就這樣?他已經答應了做我的男人?我咬了咬唇,“我需要信物,你腰上的佩劍。”
他單手環著那女人,另一隻手解下了腰中的劍,揚手拋向了我,這一用力,讓他的身體又下陷了幾分。
心像活潑的鳥兒一樣,撲騰撲騰歡跳著,他答應了我,居然也給了我信物,看著他的身影,我微微笑了,大哥二哥一定不會相信,我就在這樣倉促的情況下,找到了自己的男人,而且,是一個看上去如此出色的男人。
西域的遊牧部落,沒有那麼多中朝人的繁文縟節,喜歡了,就大膽說出來,接受了,就贈送信物,不喜歡了,交還信物,一拍兩散。
他給了我長劍,按照流沙坳的規矩,從此,我就是他的女人。
看著他幽靜的眸光,我的臉頰終於有了幾分灼熱,轉身走向身後的坨坨,從它的後背上取下了一張卷著的毛氈和長長的繩索。
在流沙遍地的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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