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第3/4 頁)
”
“工作……”
“什麼工作?”
“我在想,”他沉默了一會兒,嚴肅地回答。
娜斯塔西婭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她是個愛笑的人,每當有什麼事情逗她笑的時候,她就不出聲地笑個不停,笑得前仰後合,渾身發抖,一直笑到感到噁心,方才罷休。
“是不是想出很多錢來了?”她終於能說出話來了。
“沒有靴子,不能去教孩子們唸書。再說,教書,我才瞧不起呢。”
“你別往井裡吐痰呀。”①
①這是句語意雙關的俏皮話。“教書,我才瞧不起呢”,逐字直譯應該是:“呸,教書,我要啐它一口。”俄羅斯有句諺語:“別往井裡吐痰,以後你也許會喝井裡的水呢。”所以娜斯塔西婭叫他“別往井裡吐痰”。
“教小孩子,給的錢很少。幾個戈比能派什麼用處?”他不樂意地繼續說,彷彿是在回答自己心裡的一些想法。
“你想一下子就發大財嗎?”
他奇怪地瞅了她一眼。
“不錯,是想發大財,”他沉默了一會兒,堅決地回答。
“哎喲,你可要慢慢來呀,要不,會嚇壞人的;這真太可怕了。小圓麵包要去買嗎,還是不要了?”
“隨便你。”
“啊,我忘了!昨兒個你不在的時候,來了一封給你的信。”
“信!給我的!誰來的?”
“誰來的,我可不知道。給了郵差三個戈比,錢是我自己的,你還給我嗎?”
“那麼拿來,看在上帝份上,拿來吧!”拉斯科利尼科夫焦急地大聲說,“天哪!”
不一會兒,信拿來了。果然不錯:是母親從P省寄來的。他接信的時候,連臉都發白了。他已經很久沒接到過信了;但現在還有點兒什麼別的心事揪緊了他的心。
“娜斯塔西婭,你出去吧,看在上帝份上;喏,這是你的三個戈比,只不過看在上帝份上,你快點兒出去吧!”
信在他手裡抖動著;他不想當著她的面拆開來:他想獨自一人看這封信。娜斯塔西婭出去以後,他很快地把信拿到唇邊吻了一吻;然後又久久地細細端詳信封上地址的筆跡,端詳曾經教他讀書、寫字的母親那熟悉而又可愛的、細小的斜體字。他不忙著拆信;他甚至好像害怕什麼似的。最後他拆開了:信很長,很厚,有兩洛特①重,很小很小的小字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兩大張信紙。
①俄羅斯重量單位,一洛特等於十二·八克。
“我親愛的羅佳,”母親寫道,“已經有兩個多月我沒在信上和你談心了,因此我很難過,有時夜裡想啊,想啊,睡都睡不著。不過你大概不會為我這迫不得已的沉默責怪我。你知道我是多麼愛你;你是我們的,是我和杜尼婭唯一的親人,你是我們的一切,是我們的全部希望,我們的一切期望都寄託在你的身上。當我得知,你由於無以為生,已經輟學數月,而且教書和其他收入來源都已斷絕時,我是多麼難過!靠一年一百二十盧布養老金,我能拿什麼幫助你呢?你自己也知道,四個月前寄給你的十五盧布是我以這筆養老金作抵押,向我們這兒的商人阿凡納西·伊萬諾維奇·瓦赫魯申借來的。他是個好心人,還是你父親的朋友呢。但是把領養老金的權利讓給他以後,我必須等待著還清這筆債務,而直到現在債才還清,因此在這段時間裡,我就什麼也不能寄給你了。可是現在,謝天謝地,看來我又能再給你寄點兒錢去了,而且一般說來,我們現在甚至可以誇口說交了好運,而我正急於把這件事告訴你。第一,你是否能料到,親愛的羅佳,你妹妹和我住在一起已經有一個半月了,而且今後我們將不再分離。感謝上帝,她所受的折磨已經結束了,不過我要按照順序把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你,好讓你知道事情的前後經過,讓你知道迄今我們一直瞞著你的這件事。兩個月前你寫信給我,說聽別人說,似乎杜尼婭在斯維德里蓋洛夫先生家受到許多粗暴無禮的對待,要我把真實情況告訴你,——當時我能怎樣給你回信呢?如果把實情全都寫信告訴你,你大概會丟下一切,哪怕步行,也要回到我們這裡來,因為你的性格,你的感情,我都十分了解,你是決不會讓自己的妹妹受人欺侮的。我自己已陷入悲觀絕望的境地,可是我能做什麼呢?當時連我也不瞭解全部真相。主要的難處在於,杜涅奇卡去年到他家去作家庭教師的時候,曾預支過一百盧布,條件是每月從她的薪水裡扣還,因此在還清借款之前,不能離職。而她借這筆錢(現在可以把一切都告訴你了,親愛的羅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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