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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大嫂壓低噪音:“說是八路炸的!”
“那崖北起火是咋回事?”
大嫂說:“日本兵進了崖北林子沒多久,身後的林子就著火了。火著的也邪,東西南北四處冒煙起火,把鬼子全給圍了進去。崖南的日本兵驅趕你大哥他們去崖北救火。大火燒了七天七夜才撲滅。燒死幾個山民、失蹤幾個,誰也搞不清,反正,六十來號日本鬼子,活著走出山林的不到20人。你大哥也活活被燒死!”
周同走過來說:“嫂子,我們第一是來祭奠大哥的,第二嘛……就是看看黑麂子山的果子成熟沒有。現在我是這個家惟一的男人了,也是這個人家的脊樑,你們也不用愁,我一定能讓你們過好的。”
大嫂抬起頭,她的雙眼目光如兩把冰刀直戳到周同臉上,她說:“周同,這回你達到目的了,你告訴我是不是你當了漢奸,又玩起借刀殺人、圖財害命的把戲﹖”
周同被大嫂逼得惱羞成怒大罵起來:“放屁,在這個家裡你算個什麼東西﹖滾回你蘇州孃家去吧”。
我冷靜極了,大嫂還要還口時,我擺了擺手說:“算了,用不著爭了。你陪我走走吧”。周同一個勁給我使眼色,我只當沒看見。
滿山一片狼藉,在一塊巨石之下一隻大麂子腹下護著三隻小麂子,都被活活燒死,黑色的灰塵已把崖下的溪水汙染得沒有一點透明感了。高山有如攥拳擊天,以瀉復仇之怒,即使經過烈炎的焚燒也改變不了高大而險峻的威風。它們把裸赤的身體層層疊疊,濃濃淡淡,深深淺淺無一保守地展示在眾目睽睽之下。看著先祖百年基業付之一炬,我的心如死灰。
在山崖凸出的石條上掛著一條碗口粗的蟒蛇,它絕望而扭曲的軀體還冒著縷縷青煙,散發著一陣陣腥味。看來這飲馬川的每一條生命都沒有逃脫這場滅頂之災。這隻蟒蛇讓我想到大哥焚燒後的屍體。我趁周同落在後邊悄聲問大嫂:“你確信你找到的就是大哥的屍體嗎﹖”大嫂說:“他進火前我把金鐲子戴在他手腕上,沒錯,就是你大哥。”
我抬起頭看了看,湛藍湛藍的天空極明,極靜,極寬廣。藍天是那樣深邃和無限,人生卻是這樣的渺茫而短暫。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大嫂,我見到大哥了,在夢中他向我揮手告別,他被大火包圍著。”
大嫂沒有顯出一絲的驚訝,也長長地嘆了口氣,說:“我要重新栽樹,我以前沒上過一次山,沒栽過一棵樹,這回你大哥去了,我要帶著山民重建家園,等小日本滾蛋了,我這樹也成材了。”
大嫂一個纖弱的江南女子有這樣雄心大志,能對得起祖宗了。我對身後的大嫂說:“高家有你這樣的媳婦很驕傲,今生能有你這樣的大嫂我也很放心。可我相信大哥還活著。他是不會死的!”
我站在崖上,崖底像有一隻蒼白的手向我召喚,我知道我該把那個危害高家、危害山林的惡人帶走了。
我向我的丈夫周同招了招手,周同走了過來,我指著遠處黑麂子山灰茫茫的那片果園對他說:“周同,你不是很喜歡黑麂子山嗎﹖現在那裡的果子都熟透了紅得如瑪瑙石一般。”周同問:“你能看見﹖不是都燒焦了嗎?”我說:“能看見,仔細一點兒”。
猛地我摟住周同跳下山崖,我用我生命的最後一絲活力,死死地抱住我這位貪得無厭、甘於當漢奸的“丈夫”,與他同歸一盡。我為高家還活著的人,為高家的山林,除了一害。我很幸福,我有一種飛翔之感,因為飛翔是人類最崇高的理想。我飛翔著走向天國之門,就像虔誠的聖徒奔向了耶路撒冷。(未完·待續)
作者題外話:我家族中的女人,一代接一代守護山林的故事。
《山林女人》二
當我趕到崖邊,只看見飛絮如一縷白雲一樣的身體飄在崖澗,其實也不像白雲,白雲那樣輕浮,倒像一隻騰飛的蛟龍躍向深潭,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猛然間一陣被抽了筋骨的痛感使我軟軟地癱在崖邊的石板上。
我竭盡全身的力氣大喊一聲:“飛絮——”
崖下老半天才傳來嫋嫋的迴音。我被幾個女人攙扶著走下山崖回到飛絮的山窯裡,飛絮的衣服還整齊地放在衣櫥裡,剛剛為根生做了一半的鞋放在炕桌上的花籃中,她卻永遠走了。前幾天她還說要到後山的榆林坡去摘一些榆錢吃榆錢粥,可轉眼間人去樓空已成為黃鶴一去不復返……飛絮,美麗的飛絮!有人說:漂亮的女人總比別人得到更多的好處,可飛絮卻因漂亮被逼上絕路。自從我來到山林,我們姑嫂之間沒紅過一次臉,沒吵過一次嘴。長嫂如母,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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