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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現在是否可以說“通三統”?今天已出現的這類說法至少大大低估了這三種“傳統”的異質和衝突。因為“千年傳統”是傳統社會的“正統”,而“百年傳統”實際上是一種激烈反這種“正統”的“傳統”,它代表著一種決裂、或至少是斷裂。而“十年傳統”則直接是對“百年傳統”的一種回撥,或如當時人們所說的“撥亂反正”。在某種意義上,它也開始試圖對“千年傳統”做部分迴歸,但是,它更是代表一種對過去中國人的經驗完全新穎的東西。“所見異辭,所聞異辭,所傳聞異辭。”這三種“傳統”的“書法”或“觀念形態”是很不一樣的。
所以,我們可能需要首先分別地梳理、清醒地認識和深入地反省這三種“傳統”,而不是急於談“會通”。真正的“合”的階段可能還沒有到來,甚至要不要“合”、能不能“合”也還是個問題。而我們急需的也許是重建某種歷史意識和時間觀念,以幫助我們把握一個變化越來越快的世界。總之,哪怕是為了前瞻,我們也需要停下來不時回顧,就像在一部叫《魂遊一八七一》的影片中,主人公曾說過的一句話:“我們能據以面對未來的,就只有我們的過去。”
我們不妨再借用今文經學的一個說法來作為描述的範疇,董仲舒劃分孔子《春秋》紀年的歷史為三世:“所見世”、“所聞世”、“所傳聞世”。立足於今天,我們也許可以說,我們的“所見世”主要是“十年傳統”在活躍地起作用,我們作為獨立和活躍的主體親自見證著這一段歷史;而我們的“所聞世”主要是“百年傳統”在活躍地起作用,我們對這一世的知識多是得自耳聞,得自父祖輩的經驗教訓;而我們的“所傳聞世”則自然主要是“千年傳統”在起作用,我們瞭解它主要是透過各種典籍。它一度湮沒無聞,打入黑暗,直到最近才漸漸透出些光亮。今天的回憶和解釋者大概也常常是“於所見微其辭,於所聞痛其禍,於所傳聞殺其恩。”而這些回憶和解釋,或將也匯入到影響後人的“傳統”之流中去。
本書的發願正是基於這樣一些對歷史的初步認識。我們希望對我們的“所見”有所記錄,希望對我們所“親歷”的有所回顧。而2006年還是一個特殊的年份,是歷史上某個重大事件的三十週年,這個重大歷史事件的結束,意味著中國向一個新時代過渡的“開始”。
我們想就選擇這一“開始”作為我們回憶和敘述的基本起點,這些年可以說是三種“傳統”開始匯聚到一起的年代,也是本書的作者們作為活躍的主體開始發揮自己作用的年代。在前面的十五年,形式上還有“百年傳統”的延續,即還是運動式的、動員式的,但學者們比較一致地試圖回到百年前期的啟蒙;在後面的十五年,則開啟了一個新的程序——走向全球化和市場社會的程序,知識分子也嚴重地分化了:有人擁抱市場經濟,有人堅持思想啟蒙,有人迴歸千年傳統,也有人重新訴諸革命遺產。當然,作為學者,我們主要是寫下與知識和思想有關的工作和精神歷程。我們願以各自不同的方式——或全景、或片段、或細緻、或概略地展示:
三十年,我們這樣走過。
於是就有了現在的這本書。本書由曹保印主其事,他的工作精神、態度和效率令人佩服,我們還是在今年1月說起此事,他在2月就完成了組稿。我們衷心感謝本書的眾多作者,他們作為“所見世”乃至“所聞世”的親歷者,敘說了自己的故事。
王學泰和李楯是本書作者中最年長的兩位先生,他們一個敘述了自己從監獄中出來之後在1978年10月左右的“平反路”,一個敘述了自己退休後到清華所做的許多事情,使人感嘆如果沒有那些人為的障礙,人們本來可以做多少事情。
季衛東、徐友漁、崔衛平、陳家琪等主要回憶了自己在“文革”結束後向新時期轉折的一些經歷和感受,他們那時候還都是大學生或研究生,那的確是“一個獲得進展、英雄般自信和相對勇敢的時期”,一個清新和青春的時期,雖然也包含著選擇的煩惱。還有像梁小民、黨國英所記述的追求理性和科學的過程,李寶元“從農村走來”,徐賁“與文學做伴”的經歷,也都深切真摯。
序言(3)
歷史鉅變往往是透過一些小事和個人表現出來。吳祚來回顧了我們被一些不同的聲音掌握的過程——先是被哨聲和高音喇叭、後來是收錄機和電視聲,現在是手機、電腦和網路聲。周永生也回憶了自己在大題目下的幾件小事。袁嶽談到了教養的重要,記述了一位師摯龔祥瑞對自己的影響,而邵建則談到了自己如何被一位未曾謀面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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