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部分(第1/4 頁)
子青禁不住微微一笑。
“想說什麼就說吧,這些年你像個悶葫蘆一樣,什麼事都不說。”易燁溫言道,“我雖沒什麼本事,可你有什麼心事對我說說,心裡多少也會寬敞些。”
“哥……”子青低低喚了聲,停了好一會兒,才沉下聲音緩緩道:“六年前,置水關外羌人反叛,不光是締素的父母在那裡,我爹爹也在那裡。”
易燁在黑暗中低低地倒吸口氣:“你爹爹是羌人 ?'霸氣書庫…87book'”
“不是。他是替李廣去勸降羌人。得到李廣的允諾,爹爹答應羌人,只要肯降,李廣就不會為難他們,更不會傷他們性命。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她默然。
易燁無力道:“李廣把羌人都殺了。”
“對,他騙了那些羌人,也騙了我爹爹。我還記得爹爹回來的時候,頭髮上灰撲撲的,我以為是塵土,伸手去替他拍,卻怎麼也拍不掉。我才知道,他竟是白了頭。”
“他帶我們搬家,離開了李廣,卻又不離開隴西郡,只另找了處小鎮住下來。可一日一日過去,他的話一日比一日少,有時候連著幾日都不說一句話。再後來,忽然有一日他不知怎麼來了精神,帶著我和娘去逛集市,買了好多東西,都是娘平常捨不得買的。他又帶著我去河裡抓魚,然後烤給我和娘吃。娘拾柴的時候偷偷掉眼淚,我不明白,娘也不許我問,她見爹又是歡歡喜喜的模樣。”
“日頭慢慢要落下去,爹爹說他有事要去辦,我問什麼事,爹爹說他欠了些債,不還不行。娘扶著樹,笑著跟爹說我等你回來。爹走了,娘跪倒在地,我才發現娘掩在袖中的手指指甲摳得全破了,血淋淋的。”淚水滑下,迅速滲入楊木枕中。
聽到此處,易燁低低地急喚道:“不好,你娘該攔著他,你爹爹他是要……”
“娘知道,一直都知道。”子青咬了咬嘴唇,“她是這世上最懂我爹爹的人,所以她不能去攔著他。”
“那你爹爹他……怎麼不去找李廣算賬?”
“沒有,該說的話爹爹早已與李廣說盡,八百多人還是被殺了。人都死了,再找李廣又有何用。”子青長長地吸了口氣,“……我找到爹爹的時候,爹爹朝西而跪,長鎩穿心,眼睛還睜著。”
“葬了爹爹,沒過多久娘就病倒了,一日比一日重,藥吃下去也不頂用。有一日,她問我,自己能活下去嗎?我點點頭。”她喉嚨一陣陣發緊,“……第二日早起,我才發現娘也去了。”
“葬了娘以後,也不知怎得,我再不願見人,就開始在山裡頭遊蕩,從這座山到那座山,直到那年冬天摔斷腿時遇見易大哥。若不是易大哥將我揹回去,我大概早已是荒山野嶺裡頭的孤魂野鬼了。”
易燁想起子青剛被大哥揹回來那時的模樣,還真是小野人一般,就是性子倔得厲害,接腿骨時疼得滿頭冷汗,牙都快咬碎了,硬是吭也不吭一聲。
“你爹爹與李廣不是知己好友麼?李廣難道不知道你爹為人,為何要他做這等不仁不義之事?將你好端端的一個家害得如此!”易燁忿恨道。
“我後來才想明白,他是存心的,他是存心要逼死我爹爹。”子青咬著牙道。
“這是為何?”
“因為聖上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李廣多半是生怕我爹爹在他身旁,會影響他的仕途,所以想逼死爹爹。”
“你爹爹是……”易燁不解。
“我爹爹是墨者。”
“原來你爹爹竟是墨家中人!”
易燁這才恍然大悟。劉徹獨尊儒術之後,對其他諸子百家多有忌諱,尤其以墨家為甚。因墨家非攻非儒,任俠尚武,墨者大多武功高強,行事又另有一套法則,並不以國法為先,故而劉徹下令嚴剿。
“難怪你有一身好功夫……”易燁嘆道。
子青黯然道:“若你見過我爹爹,才會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好功夫,連李敢的箭術都是爹爹教的。”
“那你的箭術……”易燁想到子青和自己一色一樣的百射不中。
“太久未練,手生了。”
子青淡道,她並不想說自己是故意與易燁一樣,以防哪日易燁因為考核不合格被棄,好歹兩人還可以同進退。
易燁狐疑地盯了她一眼,黑暗中什麼也看不清。子青翻身,生怕他再追問,咕噥道:“該說的都說完了,我困了。”
“等等……”易燁想起李敢,“李敢,你不恨他?”
“他是我兒時最好的玩伴,當年的事與他無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