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頁(第1/2 頁)
等你醒來,莫丹青也已死去。她二十多歲的面容不允許她以一個身份留在世上太久。莫丹青在這一生能夠找到溫臻,已經感到滿足。有了這份滿足,廖盈姣會永遠幸福的,梓喬。韓典頹然低下頭。手一鬆,信紙被風颳在半空,飄至窗外,沒有了蹤影。好像來去匆匆的莫丹青。你怎會滿足?你怎會幸福?天!等待尋找四百年就是這麼一個結果?突然,門開了。韓典霍地站起,望著闖進來的人。小佳衝到他身邊,一頭倒進他懷裡抽泣:你昨晚到哪裡去了,你的電話一直沒有人接!我好害怕你出事了!韓典,不要嚇我了,再也不要!我怕沒有你,一天看不見你聽不到你的聲音我就要瘋了。不要離開我,好嗎?韓典震驚地撫摩小佳的頭髮。小佳像一個被寵溺嬌慣的孩子一夜之間成熟懂事了,眼神充滿深深的眷念與不捨。他含下本要滑落的淚。那是為盈姣而流的。但他的眼圈紅了。他握住小佳的手,重重吻下去。這隻手,是伴隨他兩年之久的手。沒有四百年的漫長風霜與滄海桑田,卻真實。也許的確如此。溫臻和廖盈姣將永遠愛著。但他們,一個已是莫丹青,一個已是韓典。人的大腦是件可怕而複雜的機器。突然某天清晨醒來,韓典的腦海一片空白。他忘記了莫丹青。忘記了廖盈姣。忘記了溫梓喬。仍舊並排懸掛在牆壁上的兩幅《長生不老圖》亦激不起任何回憶。真的如夢亦如霧,散過了無痕跡。他永遠也不會再知道,這兩幅畫有一幅是他四百年前的情人所繪,還有一幅是四百年前的自己所繪。只是某日韓典陪同小佳去試婚紗,身著粉色婚紗的小佳笑盈盈並帶羞赧地在他面前輕輕轉圈,讓他覺得是似曾見過的場景。小佳湊近他耳畔頑皮地吹氣。他心底深處泛起一股柔情:啊,這就是我生命中的人。小佳去換衣服了。韓典面對店裡的落地窗,手插在褲袋中悠閒地看著街上來往過客。音響店裡面有淺淺的歌聲在哼吟:ilovedawoaeforeither……韓典觸動地抬起頭。一抹紅色清麗身影在人群中起伏。只看得見那秀麗的長髮,柔弱無骨的雙肩。好像一個人。像誰呢。韓典的情緒跳動起來。他努力想。想要一個答案。卻是花落夢醒,無處可尋。十三,“昨天,我站在十七層樓的窗邊看黃昏的日落……我一定不是這城市裡惟一的怪人,一定有一個人跟我一樣,空虛地對著天空唱歌到天明,我不認識他,但我熟悉他的心情。”這是我在十三的qq資料裡複製下來的一段話,不知道是她從哪裡找來的,這句話好像一顆釘子,牢牢地釘在我的心上,沒有血跡沒有疼痛沒有長長的傷口。我和十三是鏡子反射的兩個影子,一模一樣,連冷笑都一樣的凜冽,彷彿這個世界欠過我們很多,然而我們又不是對著世界冷笑,冷笑是我們的本能。十三的qq上已經三年沒有人了,而且下三年,再下三年,以後的n個三年之後都不會再有人了。十三曾經問我,一個人穿越那道門到達另外的世界之後,會不會再把自己的意願傳達給現世的愛人呢?我說會,因為我在騙她,我不喜歡她失望的如同凋零花朵的臉。十三如果在另一個世界有知覺的話,一定會給我留言,她會對我說她一切都好,如往常一樣說她一切都好,因為她也喜歡騙我,她也不喜歡我難過的臉。轉眼已經是四月了,憂傷的迷離的陽光細細碎碎地穿過窗簾,不可阻礙地照進我的窗子,我依舊是在凌晨陽光剛剛溫暖起來的時候入睡,因為我想,十三一定會上線的,而她總是在晚上上線,如果我睡得太早就看不見她了。我害怕一覺醒來只看見孤零零的一隻小企鵝在晃,裡邊留下一些她還好的話。然而,連這些話都沒有。十三睡著的那天晚上,我躺在她的床邊,兩隻手一直握在一起。我始終想睜著眼睛看著十三,怕她偷偷地睡、偷偷地離開。然而我還是先睡下了,繼而十三也睡下了,她無可避免地如同那些經歷過的歡樂言笑一樣走遠,留給我一個放大了的印象。我握著她的手,和她睡在一起,我夢見我們登上了彼得·潘的永無島,仙女告訴我們說我們可以永遠都不長大。是的,我們永遠永遠都不要長大。十三睡著的那天,剛好是她的生日,四月十三,那年她十六歲,年輕水靈得好像一朵荷花,開出碩大嬌豔的花,永遠地開在她的十六歲。今天是四月十三,我小睡了一會兒,期望在夢裡邊看見十三,問問她想在今年要點什麼。畢竟我已經長大了,我不知道永遠十六歲的十三想要些什麼。十三沒有出來,她躲在她的屋子裡不知道在做什麼。我到花店裡買了鮮花,到墓地去看十三。那是一塊敗草連天的墓地,到處都是折斷的草莖和尖利的砂石,靜穆得好像一張老舊的照片。十三的墓很小,小到連墓碑都隱沒在敗草裡面,我需要走很多的路,識別很多的標誌才能看得清楚。我掏出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