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頁(第1/1 頁)
也不知道車子往哪裡開,附近並沒有什麼高樓大廈,似乎跑到了城北,再過去一段路便是南江汽車北站了。孫回道:&ldo;我不回學校也不想回家。&rdo;可她又沒地方能去,索性就閉上眼睛睡了起來。可她哪裡睡得著,再睜開眼的時候還在北站附近轉悠,江兵一直在繞圈。孫回想了想,還是決定節省汽油,指著前面的路口說:&ldo;那裡放我下來吧,我回家。&rdo;江兵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說道:&ldo;我直接送你到家門口吧,這裡離你家還很遠。&rdo;&ldo;不遠。&rdo;孫回道,&ldo;我家旅館開在那裡。&rdo;孫回也不管放江兵回去是否會破壞姐姐的計劃,她現在沒有閒情逸致去纏人,下了車,旅館近在咫尺,可她卻怯步了。旅館裡只有陌生的客人,看店的於麗,除此之外再無他人,她要去那裡做什麼。孫回漫無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不停唉聲嘆氣,彷彿蒼老了十歲。前方是片農民房,另一側是新建成的小區。沿路的農民房底樓都改成了飯館,二樓以上才住人。孫回肚子餓,跑去沙縣小吃買了一個滷蛋和一塊香乾,邊走邊吃,體會月色下的孤寂,嚼一口就嘆一聲,眨了眨眼睛,又擠出了兩滴眼淚。江兵重新見到孫回的時候,他剛將轎車停在小區裡的地下車庫,闖了馬路跑到對面的農民房,正要往裡頭走去,便聽見一道小獸般的嗚咽聲,哭幾下斷一斷。江兵循聲望去,正見一個紅色的小ròu粽垂著腦袋,哭一下,再啃一口香乾,聲音剛巧斷在此處,嚼了幾下後繼續哭,如此反覆,縱使三尺男兒心如刀鐵,也不禁無奈心軟。孫回咬下最後一口香乾,正哭著去找路邊的垃圾箱,突見&ldo;拋&rdo;下她駕車而去的江兵出現在對面,嘴一闔,揩去臉上的淚水說:&ldo;你住在這裡啊?&rdo;江兵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小路里頭的農民房外觀不一,岔路口多,地面上都是垃圾和汙水,路燈又昏暗,孫迴繞來繞去便暈了,她跑快幾步緊跟江兵,生怕竄出灰老鼠,小聲道:&ldo;我不怕老鼠,實驗課上我們專門拿小白鼠做實驗,我是學生物的你知道吧,我就是覺得灰老鼠長得醜,長得醜就不要出來嚇人了,小白鼠多可愛!&rdo;一路絮絮叨叨跑至一道鐵門裡,裡頭有三四幢樓房,夜深人靜,房間裡都點著燈,江兵停在底樓的一道門前,拿出鑰匙開鎖,孫回舒了口氣,終於到家了。屋子裡黑壓壓一片,江兵開啟白熾燈,勉強照清屋內簡單的結構,一套桌椅一個布衣櫃,牆邊置著爐灶,外加一張小c黃,裡頭有一塊簾子。江兵道:&ldo;我跟何洲一起住,他應該還在上晚班,你先坐會兒休息休息,想想要去哪裡,晚點兒我再送你去。&rdo;孫回小聲道謝,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出租房裡沒有東西可以招待她,江兵只能倒了一杯熱開水,孫回吃了食物有些口乾,立刻灌下大半杯,抹了抹水漬又將杯子遞給江兵,乖乖巧巧的模樣是在訴說&ldo;續杯&rdo;,江兵笑了笑,起身又去灶臺旁替她倒水,突然就聽孫回小聲開口:&ldo;我爸媽不是把我扔了,他們是把我送人了,也不是重新把我撿回來,是我叔叔阿姨不要我了。&rdo;江兵一愣,轉頭看向她。孫回有時候總在想,姐姐不開心了可以找她說話,但她卻沒有地方可以訴苦。她是個開心果,朋友眾多,高中時還是一方大姐大,眾星拱月,她深知一個道理,沒人會喜歡聽抱怨。可江兵不一樣,她跟江兵不陌生也不熟悉,江兵可以理解她的意思,也不會將她的話告訴父母和姐姐。孫回蹙眉道:&ldo;我姐姐她本來叫孫招娣,我爸媽想生兒子。&rdo;招娣招娣,招來弟弟,可惜x染色體打敗了y染色體,弟弟被她拱走了。孫回的出生不受歡迎,她是計劃生育下的超生產物,孫父孫母心甘情願為兒子交罰款,卻不願意替賠錢貨女兒交。那時孫母躲在鄉下生產,生完後問熟人誰家要孩子,恰巧熟人知道另一個鄉有戶人家不能生,就牽線搭橋將孫回送了過去。孫回將下巴擱在杯沿上,熱氣燻得雙眼水潤潤的,她在向江兵證明這不是眼淚。&ldo;我那時候可皮了,是老大,游泳最厲害,還專門帶著小朋友爬樹偷果子。&rdo;她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直到七歲那年養母意外懷孕,中年得子讓二老樂壞了,過了一陣就商量著把孫回送回去,鄉下地方養不起多餘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