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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 d 市的第三天,石燕就開始上班了,以前做學生的時候,她都是走著去上課,一是上課地方不算太遠,二是下午的課比較少,每天走一來回就行了,再說寢室和教室樓下也沒地方停放腳踏車,大家都是走著去上課,所以她走了四年,也沒覺得什麼。但現在不同了,大家都是騎車上班,如果她還步行,就很掉價了,特別是夏天,早上走去上班還沒什麼,如果中午走個來回,下午再走回家,不消一個星期,準能曬得跟非洲人一樣。她是信奉&ldo;一白遮三醜&rdo;的說法的,從來不相信非洲人裡也有漂亮人,所以她最怕曬黑了。她把自己的顧慮說了,想讓卓越每天送她,反正現在是放假,他不用上班,騎摩托送一下用不了幾分鐘。但卓越說:&ldo;我們去買個腳踏車吧,你騎著上班,如果我一天跑四趟接送你,我就幹不成活了 --- &rdo;她雖然有點不快,也不好勉強他。她白天上班,不知道他在忙什麼,但他晚上的確是很忙的,大多數時間都在看書寫東西。他住的是一室一廳,沒書房,所以都是在客廳和臥室幹活,兩邊的桌子上都鋪滿了書本報紙或雜誌 ,每天吃飯時都得臨時揀個空出來,他還不讓她來揀,說他的東西都是按規律放的,她不知道他的規律,亂擺亂放,他待會就找不到了。她上班的工作很簡單,可以說沒什麼工作,最多就是把那些教授副教授們辛辛苦苦寫出來的科研經費申請報告登記一下,按時間擺好,等張副院長們來審批,搞得她有點愧疚,好像在混國家的錢一樣。她愧疚了幾天,就慢慢安下心來了,因為她發現別的人也沒比她多幹多少,基本都是這樣玩玩打打的,一杯茶,一支菸,一張 《 參考 》 看半天。只要她不是唯一一個混國家錢的人,她就不那麼愧疚了。國家的錢,可能就是給人混的,不混白不混,誰混都是混,至少她混了國家的錢不會拿去做壞事。樓裡不時分點水果飲料什麼的帶回去,連牙膏牙刷都分,說是老師學生都有暑假,而他們行政人員沒有,奮戰在酷暑第一線,理應犒勞一下。每次她分東西回去,卓越都是咬牙切齒地說:&ldo;看,中國就是被這些人搞壞的。&rdo;她開玩笑說:&ldo;那你就別吃呀。&rdo;他不僅吃得比她還歡,而且辯駁說:&ldo;我為什麼不吃?我不吃就能糾正這些不正之風?我就是要吃,吃得飽飽的,才有力氣跟他們鬥 --- &rdo;她不知道他所說的&ldo;他們&rdo;是誰,應該是那些以權謀私貪汙腐化的官們,使她不由得聯想到他的那個&ldo;有風險&rdo;但&ldo;利國利民&rdo;的事業。她有點擔心,怕他真的搞什麼反政府活動,但她看見他成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估計即便是搞什麼反政府的活動,也就是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之類的,又覺得自己的擔心沒來由。而她自己的工作環境也使她有點痛恨&ldo;他們&rdo;,她很後悔來了這個科研處,人浮於事不說,還擔心別人會拿她當張副院長的花瓶看待。她一想到&ldo;花瓶&rdo;,腦子裡就浮現出一個恐怖的畫面:張副院長的老婆找來了,一定說她跟張副院長有不清白的關係,抓住她就是一頓嘴咬手刨,搞得她花容失色,顏面殘疾。然後卓越也找來了,也一定說她跟張副院長有不清白的關係,說她是有了fèng的臭雞蛋,才會被上司叮上,於是她的&ldo;醜事&rdo;上了報紙,人人都唾棄她。她非常注意不要跟張副院長有什麼單獨接觸,也不跟任何男同事尤其是男上司有什麼單獨接觸,警告自己說:要行得正,坐得端,目不斜視,心無旁貸,杜絕一切瓜田李下的誤解。但人們還是有點拿她當花瓶,說話總愛往那方面扯,而且總把她的本科學歷拿出來陪斬。處裡很多幹部都沒有本科學歷,中專居多,老愛在她面前說:&ldo;中國現在主要是靠中專生在撐臺子,那些本科生,根本沒有社會經驗,男的就知道死讀書,女的就知道利用一張臉……&rdo;她感覺那個小田最不喜歡她,差不多是從上班的第一天起,就挑她的毛病,從說話的聲調到寫字的書法,從頭髮的長短到鞋跟的高度,事無鉅細,小田都看不來,而且總要找個機會表達一下這個看不來,把她搞得很不開心。她在家裡對卓越訴苦,卓越說:&ldo;她這是嫉妒你呢 --- &rdo;她以為小田在嫉妒她年輕漂亮學歷高,故意問一句:&ldo;她為什麼嫉妒我?&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