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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也許我應該等一段時間再來。&rdo;他抱歉地說。&ldo;不不不,為什麼要等?&rdo;她走進屋子,很慌亂地說,&ldo;我‐‐把東西放廚房裡去吧。&rdo;他站在客廳,沒有跟進廚房。艾米把東西放到廚房,站在裡面,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回客廳。他還站在那裡,有點手足無措的樣子。艾米站在他對面,問:&ldo;為什麼戴‐‐帽子?&rdo;他笑了笑:&ldo;沒頭髮,怕‐‐嚇著了你。&rdo;&ldo;把帽子取了吧,我‐‐會習慣的。&rdo;他順從地取了帽子,她膽怯地打量他。她聽靜秋說&ldo;可能你會認不出他來&rdo;的時候,心裡想象的是像以前電影裡面那些被捕的政治犯一樣的,頭髮老長,鬍子也是老長,兩眼深陷,炯炯有神。她能接受那個形象,甚至很欣賞那個形象,因為那個形象雖然蒼涼,但蒼涼中含著一種悲劇美。她絕沒有想到他會是這樣,他的臉色很蒼白,白中帶青的感覺。他的頭雖然不完全是光的,但幾乎是,鬍子也不見了,使他看上去完全變了個樣。如果不是他的眼神仍然是溫柔的、善良的,她幾乎不敢看他了。她有點懷疑那些有關政治犯的電影是在美化那些監獄,那時的政治犯真的是那樣的嗎?看來收審站才知道怎樣醜化一個人,從而讓社會對他另眼相待,連他最親近的人都對他產生畏懼感。他仍像從前那樣,愛把手放在褲兜裡,但他的背不再像從前那樣筆直,而是微微地向左傾斜,好像一邊的重量比另一邊的重量更讓他不堪負荷一樣。他穿了一件她從來沒見過的開胸毛背心,中年男人穿的那種,使他看上去老了很多。他也在仔仔細細地打量她,然後笑了一下,說:&ldo;你瘦了,在減肥?&rdo;&ldo;沒有,你坐呀,站著幹嘛?&rdo;她指指沙發。他很順從地坐了下去,搓著兩手:&ldo;你‐‐下午沒課?&rdo;&ldo;有,逃課了,想‐‐跟他們一起去接你,哪知道你已經‐‐回來了。&rdo;&ldo;不速之客‐‐一般是不受歡迎的‐‐&rdo;&ldo;哪裡,&rdo;她覺得很尷尬,剛才一路上想的都是待會在收審站門口一見到他就撲到他懷裡去,但卻在客廳見到了他,剛才沒撲,現在好像就沒有一個合適的時機撲過去了一樣。他也沒有主動走上前來把她擁進懷裡,兩個人像被人介紹相親的男女一樣,很尷尬地坐在客廳裡講話。她想了想,走到沙發跟前,坐在他身邊,拉起他的一隻手。她發現他的手變得很粗糙,手掌心有了很多硬繭。&ldo;你‐‐在裡面‐‐要勞動?&rdo;&ldo;嗯,&rdo;他說著,像從前那樣,伸出一隻手去撫摸她的頭髮,但居然因為不光滑,不斷地掛住了她的頭髮。他很快縮回手去,解嘲地說,&ldo;難怪焦大不敢愛林妹妹,手‐‐太粗糙了。&rdo;&ldo;小昆對我說你在裡面就是看看書、看看報。&rdo;&ldo;有時也看看書,看看報的,主要是看《鄧小平文選》,有時可以看到《人民日報》。&rdo;&ldo;你看那玩意?那有什麼好看的?你看得進去?&rdo;&ldo;比沒書看強。看不進去,就在心裡把一個個句子翻譯成英語、俄語和日語,沒有辭典,瞎譯。&rdo;她笑了一下,問:&ldo;幹活累不累?&rdo;&ldo;不累,寧願幹活,因為他們審起人來,都是車輪戰術,一個一個輪換著上來審,讓你成天成夜睡不成覺,那種感覺,比干活還累,老覺得沒睡好。剛才坐沙發上就睡著了,你開門我才醒過來。&rdo;他轉了話頭,問她,&ldo;你‐‐快考試了吧?&rdo;&ldo;快了。&rdo;她看著他,坦率地說,&ldo;我以為見面的時候,我會不顧一切地撲到你懷裡去的,結果卻搞得像陌生人一樣。&rdo;&ldo;可能是我的樣子太‐‐可怕了吧。&rdo;&ldo;瞎說,有什麼可怕的?&rdo;她走到他面前,站在他兩腿中間,摟著他的脖子,他把頭埋在她胸前,很長時間沒動。然後他站起來,摟住她,鬆鬆的。她再也忍不住了,緊緊地擠到他懷裡,揚起臉,等他來吻她。她看見他好像咧了一下嘴,然後俯下來,緊緊地吻住了她。很久,她鬆開嘴,喘口氣,卻聞到一股藥水味。她有一種不詳的感覺。她問:&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