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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役,每遇戰事,皆留其在後。餘則親治軍書焉。後子青由藏歸,詢玉昆蹤跡。雲自餘去後,兩月,即為番人所殺。所娶番女及幼子,同時遇害。餘年來與黔人往還甚密。每從問玉昆家屬。有云其子曾畢業雲南測繪學校,後亦不知所往。悲哉!良友不可見,其遺孤亦不知矣。不禁悽絕。
餘抵江達時,各部尚未開動,終日紛擾不堪,拉薩來人甚多。密探渠輩意志,有主張革命者,皆官長職員,及少數部隊。有擁護鍾穎者,皆哥老會之流。其時聯豫方由川領回軍餉三十萬,鍾穎挾其撤職之恨,嗾使士兵攔劫於烏蘇江,即擁此巨資,號召哥老會人,且劫欽署,幽聯豫。子青入藏又久,無隻字見告,餘尤憤甚,雖革命派擁餘甚力,然勢力遠不及哥老會之盛。況鍾已劫聯,而以哥老會相號召。餘又有革命之嫌。去則徒滋擾亂,予藏人以可乘之隙,有百害而無一利。乃決心出昌都。但秘密準備,不使川人知之。
'校注四十三'先是,聯豫既以羅長裿易鍾穎。奏入,清廷不準。又請調鍾任總參贊,與羅互易,亦不準。鍾與內廷密電相通,既仗內勢,憤留烏蘇江不進。挺然與聯豫及羅長裿相仇。留駐德摩及工布江達等處士兵,仍與鍾穎款通。值羅長裿整軍紀,鋤哥老,失士心。官兵在哥老籍者,皆與鍾通聲息,仗為護主。羅之慘死,鍾實授意焉。當兵變時,初皆雲響應革命。羅既已死,首領人選,眾鹹屬意陳渠珍。而哥老川兵,愛戴鍾穎寬厚,不樂附湘人。故西進之際,行動思想,並極混亂。鍾穎既尚存統領名銜,遂待截劫餉款,藉以號召亂軍。故亂軍紛往依之。鍾乃部勒之稱勤王軍,西行入藏。幽聯豫,勒藏人籌餉及烏拉,雲將返川勤王。其主張革命之少數官兵,因陳渠珍逃去,群龍無首,亦多逡行入藏,依附鍾穎矣。其後因鍾軍劫掠淫殺,無惡不為,激成藏人反抗。羅黨之謝國樑等,亦組織士兵助藏人與鍾軍相攻。鍾軍終被繳械,逐出藏境。達賴自印度返藏。
餘初抵江達之日,江達理事官石敏齋,設宴為餘洗塵,意極殷勤。席間向餘長跪請罪。餘愕然,不解其意,疾扶之起,乃自述前過,亦文字之誤,非有意中傷。餘始憶在工布清剿時,文牘往返,石恆掣時。且於聯帥處多所指摘,查抄廈札一案,石竟謂餘受賄少報。餘憤極,曾向其科員大罵之。乃當前一語,事後輒忘。今石見藏局縻爛,餘擁兵至,恐餘未能釋懷,故恐怖若此。餘乃溫語慰之,曰:“前者之事,兄惑於人言,若以我為不可友也,而棄之。今吾釋怨言好,相見以心。兄其許我為友矣。”遂一笑而罷。
餘駐江達三日,見大勢已去,無法挽救。乃決計回川。因約孟林君至郊外,班荊而坐,密詢前進狀況。盂林曰:“昨夜晚趙帥來札,以藏軍叛變,已派兵三營來此防堵。公若出昌都,則誤會滋大。宜熟籌之。”餘亦頗以為慮。然進既不可,退又不能。再四磋商,惟有走青海出甘肅一路較為安全。但此路孟林亦不甚悉。聞有三路可至甘肅。其東西兩路,沿邊境行,人戶不少。但道路行遠,須行三四月方到。惟中路一帶,平原沙漠,沓無人跡。青藏商人,恆往來於此。計程六十馬站。行四十日到柴達木,即有人戶,有蒙古堡。由此經青海入甘肅境,不過十餘日。沿途人煙更多。餘乃歸,與興武密商。興武力主出青海。因言我軍由波密出發,一人一騎,隨軍駝牛尚有百餘頭,兼程而進,月餘即到柴達木,不宜迂道費時。餘因邊軍將至,進退皆不可。遂決定遵此道而行,密囑興武清查人員糧秣,迅速準備,明日即行。入夜,興武來見,密報湘西籍及滇黔籍兵士共一百一十五人。其餘川人,可臨時遣回拉薩。牛馬皆齊備。僅糌粑止餘四十餘駝,以六十日計算,欠缺尚多。今晚恐籌辦不及矣。餘計算糧食勉足一月。此去哈喇烏蘇,沿途皆可增購,殊不足慮。遂決定明日詰早即行。令興武密將此意告知隨行士兵,嚴守秘密。
第八章 入青海
次日黎明前即起,整隊出發。甫過橋,川人始有知者,群集橋邊叩馬相留,餘反覆陳述不能留藏之苦衷。眾猶強留不已。餘即辭別,匆匆而去。蓋恐久留生變也。沿途景物不殊,而今昔異勢。回憶波密之役,我死亡將士遺骸未收,魂羈異域。孰無妻子,讀古人“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句,不禁惻然心痛,淚潸潸下也。
是日宿凝多。清查人員,共官兵一百一十一人,皆一人一騎。餘乘棗騮馬。西原乘黑騾,隨餘左右者,僅馬伕張敏,亦漢父藏母所生。藏人稱為“採革娃”是也。藏娃一,為已殺波番招降營官貢噪之子,皆各乘一馬。共一百一十五人。又駝牛一百二十餘頭,分駝糧食行李。
入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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