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部分(第3/4 頁)
,轉入寢室。
已是三更天,楚雲錚和楚雲銘還在泗水畔。
前面的宴席散了,王府趨於寂靜。
楚雲錚緩步上樓,轉入二樓走廊,坐在楚雲銘身側的藤椅上,漠然道:“過幾日,你要添一房妾室。相府四小姐,你也見過了,可還稱心?”
“相府四小姐——”楚雲銘藉著廊簷下大紅燈籠的光亮看了楚雲錚一眼,“這般好事,你居然肯便宜我,著實難得。”
楚雲錚語調平平,“我一向待你不錯。”
“我何需你照管,我才是楚家嫡子!若非你,若非你……”楚雲銘的視線落在腿上,“我怎會有今日這般境地,楚家又怎會有今日情形。”
“你心魔太重。你這一生,便被嫡庶有別的心魔害了。”楚雲錚悠然望著月光下的湖面,“你我出世只隔了三個月,本該是好兄弟,當年一起習文練武之時,誰會想到,會有今日的仇。”
“我與孃親錯了一時,你便用一世的光景來報復。”楚雲銘嘲諷笑道,“你光耀門楣了麼?我不覺得。終究是犯上作亂得來的榮華富貴,楚家列祖列宗不會認可你,想來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
“成王敗寇,你始終要記得這一點。你是我楚雲錚養在府裡的閒人,你始終也要記得這一點。人們眼中沒有你,你不過是依附在我腳下苟活之人。”楚雲錚側頭凝視著楚雲銘,“我自幼年便知,我是你與你孃親的眼中釘,我給你機會,將我如今的一切奪去。若無能,便要忍受我給予你的一切。”
“你該殺了我,否則你遲早會後悔的。”
“你若想死,有勇氣去死,何須他人動手。”楚雲錚慵懶一笑,“看來,還是未到生不如死的地步。”隨後喚人將楚雲銘送回房裡。
夜空湛藍,星河璀璨。
楚雲錚抬起頭來,望著滿天繁星。
孃親在去世之前,說不怕,好孩子,不怕,孃親不會離你而去,會在天上看著你、伴著你。
那時不懂死亡意味著什麼,願意相信孃親善意的謊言。
那時不知,死亡的真相,是死者已矣,空留生者肝腸寸斷。
死亡即是永久的別離。
別離之後,想見熟悉的音容笑貌,只能在夢裡。
別離之後,想重溫溫暖的懷抱、雙手帶來的安撫,只能在夢裡。
清醒時什麼都沒有,除了浸入骨髓的思念的痛,什麼都沒有。
清醒時希望在經歷的一切只是一場悲傷的夢,希望忽然夢醒,而孃親還在,就如她離去時對自己的那般不捨——終是不捨,所以放不下,不能離開。
一次一次希望,一次一次失望。
於是用淵博的學識、精湛的武藝、揚名天下的榮耀來填補那份疼痛帶來的空虛,用冗長的等待、靜默的隱忍、無形的報復來填補那份疼痛帶來的怒火。
最終得到的不是如願以償的滿足,是更深的孤寂。
他多願意用如今的一切去換得孃親的不曾離開,多想和別人一樣承歡膝下、母慈子孝,多想孃親的離去是壽終正寢,而不是被多年前的一樁意外奪去了性命。
看著孃親疼,看著孃親累,而他什麼都不能做,什麼都幫不上,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年深日久,對孃親的記憶卻始終鮮活如初,對自己的記憶,也始終停留在那一年。之於這段殤痛,內心裡的那個自己,其實一直未曾長大。
蘇晗一步一步走上樓梯,到走廊裡去尋楚雲錚。
她是被翡翠喚醒的,說他還沒回去,獨自逗留在泗水畔,建議她去看看。
她當下有點惱,命翡翠熄燈回房就寢,自己翻了個身,試圖繼續入夢。思忖片刻,卻睡不著了。他不是跟自己較勁生悶氣的人,這麼晚還沒睡,想來是有什麼煩心事吧。於是摸黑穿上衣服,獨自出門,過來尋他。
陷在藤椅裡的黑色身影,透著說不出的寂寞、疲憊,周身被憂傷的氣息籠罩。她心頭一震——從來也沒見過他這樣。他最是警覺,今日竟是不曾發現她已到了近前。
他靜靜凝視著空中繁星,希冀與失望在他眼中奇異地交織在一起,令人心生惻然。
你在尋找什麼?你又遺失了什麼?
可她實在不是能溫言軟語詢問、開解人的性子,當即也只是握住他的手,施力帶他起身。
“還沒睡?”他在起身之際,神色已經恢復如常。
事實是她已經睡了一覺,可話卻不能這麼說,就笑道:“你不在,睡不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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