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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是憑空而來，關於生活的認知，關於自我身份的定位，關於他今時今日所有以為不可變更的原則，其實都是有根有據，有來有往，只是隔得太久，人就只知道看結果，卻忘了看由來。但是回過頭，每一條來路都清晰可辨，它們一直在那，就如這棟老房子一樣，等著他回頭，想一個最簡單的問題：他從哪來？他從哪來？只有解決了這個問題，他才能知道，他為什麼要來這裡。穆昱宇拾階而上，他走得不快，似乎越靠近老寓所，他越有點遲疑。他不知道舉手叩門，是要拿穆先生的身份，還是要拿穆昱宇的身份。如果是穆先生，他此時此刻的行為完全無意義，甚至違揹他的一向原則，可如果他只是穆昱宇，他又憑什麼再次站在倪春燕跟前呢？穆昱宇長長地嘆了口氣。他站在門口良久，他忽然發現自己也會擔憂，他擔憂的事還挺多，他憂心忡忡地想，那個女人帶著個傻子，不開面店怎麼過活？她是不是真的住這裡？自己這麼貿貿然來了，萬一刺激到倪春燕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她要連這房子都不住了該怎麼辦？穆昱宇抿緊嘴唇，最終還是舉手拍了拍門。無論如何，該負責的要負責，是他硬是將倪春燕攪和進自己的生活，也是他單方面要那個傻女人離開。再自私自利，再無情無義，也不能讓一個女人因為自己顛沛流離，尤其是她還帶著個傻弟弟。他拍了一會門後，無人應答，他不甘心，再拍，可還是沒動靜，穆昱宇刺耳傾聽，發現裡面靜悄悄，可能沒人搬來。這時穆昱宇身後有人開了門，有個男人謹慎地問：&ldo;您找誰？&rdo;穆昱宇轉身，發現是個陌生臉孔，大概是他離開後才搬來的鄰居。穆昱宇衝他點了點頭說：&ldo;我找這家的主人。&rdo;&ldo;這家沒人了啊，&rdo;那個男人觀察了穆昱宇一會，從他的衣著上斷定他不是壞人，放下臉上警惕的表情說，&ldo;聽說原先住的穆老師前段時間過世了就沒人住了。您找穆老師……&rdo;&ldo;不，&rdo;穆昱宇搖頭說，&ldo;我找這房子的新主人。&rdo;&ldo;沒見有人搬來啊。&rdo;男人皺眉說，&ldo;您沒走錯吧？&rdo;&ldo;沒人搬來？&rdo;穆昱宇皺眉問。&ldo;肯定沒有人搬來，&rdo;男人笑了笑說，&ldo;我們家就住對面，我媽退休整天在，要有人搬家，我們不可能不知道。&rdo;穆昱宇愣住了，此時那門裡探出來一個老太太，熱心地說：&ldo;前倆天倒是有個大姑娘帶著個半大弟弟過來打掃衛生。&rdo;穆昱宇心裡一動，忙問：&ldo;您，您見著他們姐倆了？&rdo;&ldo;見著了，那姑娘人挺和氣的，說以前住這的穆老師是她家長輩，人過世了，房子留給她們，她自己有房子用不上，可還是得過來拾掇拾掇。&rdo;穆昱宇問：&ldo;她只是，來打掃衛生？&rdo;&ldo;可不是，幹活可麻利了，小夥子，她是你什麼人啊？&rdo;老太太笑呵呵地問。&ldo;我媽，就是穆老師。&rdo;穆昱宇啞聲說。&ldo;哦，怪不得，你們家親戚呢？&rdo;老太太好奇地說，&ldo;你剛從外地回來，擔心這房子是吧？放心，那姑娘收拾得可乾淨了，東西都拿布蓋好，我瞅過了。我還跟她說，這房子要賣要出租的話可得找好下家，我們家不樂意跟不三不四的做鄰居，她說這房子就這麼鎖著，留個對先人的念想，不租也不賣，我還想她真孝順，鬧了半天，敢情做主的是你呀？&rdo;穆昱宇喉嚨發乾，深吸了一口氣問：&ldo;她，說過什麼時候再來嗎？&rdo;&ldo;那可沒有。&rdo;老太太搖頭，看著他說，&ldo;您沒她的聯絡方式？&rdo;穆昱宇不願多談，說：&ldo;謝謝，如果您再見到她，麻煩讓她跟我聯絡。&rdo;&ldo;哎，好的。&rdo;老太太點頭，又問，&ldo;您要實在找不著她，乾脆叫人撬鎖得了，反正房子是您的話，它也跑不了。&rdo;穆昱宇苦笑了一下，點了點頭，跟老太太道了別，一個人慢慢地走下樓梯。他恍恍惚惚地想著，上一次從這下來時是什麼時候？似乎那時候養母剛剛過世，倪春燕陪著他，後來，她又默默地陪在他身邊許多回。全都是他需要她的時候。為什麼這個女人從來沒有想過轉身離開呢？他跟她，其實算不上有老交情，僅有的那點記憶，全是不怎麼愉快的，他完全沒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