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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愈說愈傷感，禁不住嗚咽道：&ldo;這些年來，老奴目睹大爺如何欺侮我家娘子，早已將他恨之入骨，殺念一起，便再難打消。大人，老奴是做了一輩子粗活的人，逢年過節宰殺豬羊不在話下，我家娘子卻嬌生慣養，宰個雞都下不去手，漫說宰個人了。娘子與我，誰能殺人不是明擺著的嗎，大人明鑑啊……&rdo;劉士季點點頭，轉頭對許璋道：&ldo;這回她倒說得明白。&rdo;許璋搖頭晃腦道：&ldo;難得鞭辟入裡，可見深思熟慮。&rdo;劉士季勾起嘴角，道：&ldo;張氏，你想了兩日，便是想這些？&rdo;張媽一驚，惶惶然閉上嘴。&ldo;這可如何是好，你說人是你殺的，田娘子卻堅持人是她殺的。本官好生難斷，&rdo;劉士季慢吞吞地道，&ldo;若再有個人證就好了。&rdo;張媽飛快瞥了他一眼。許璋道：&ldo;田縣丞自原配夫人去後並未續絃，妾室季氏幾與主母無疑，宅子裡出了這麼大事，季氏斷不會一無所知。&rdo;劉士季淡淡地道：&ldo;傳季氏。&rdo;田縣丞寡妾季氏三十幾歲上下，風韻猶存，生得遠山眉含情目，韶華當盛之時想也是個出眾的美人。田縣丞原配去世後，他念舊情不願續絃，寧願租妾，遂初初與季氏訂不過三年合約。然季氏貌美殷勤，深得田縣丞之心，二年後又產下一子，遂由租變納。田縣丞當年為示對季氏寵愛，甚至補其一個&ldo;小妻&rdo;之禮，家中僕傭不稱其為姨娘，倒稱&ldo;二夫人&rdo;。田縣丞死後，季氏以幼子未成年為由不願離去，仍留在田家為寡妾，平日裡深居簡出，倒也有幾分寡妾之態。此番上公堂，亦一身素縞，低眉順目，顯得溫良恭順。只劉士季閱人無數，卻覺此婦人上堂下跪，動作呵氣而成，姿態卻美妙萬千，這等風情非一日之功，便是建康城出名的教習手下，也得調教個兩三年方能出一個儀態萬千的妓子。不曾想先田縣丞倒有這等豔福。那就難怪她能從一個租妾變成&ldo;二夫人&rdo;了。劉士季問：&ldo;季氏，田文錦被殺當晚，你在何處？&rdo;季氏低頭答：&ldo;那夜二爺染了風寒，奴衣不解帶一旁伺候，大爺過府一應擺席吃酒，皆是娘子主理。&rdo;&ldo;哦？那你就不曾聽得什麼？&rdo;季氏似有些惶惑，將頭垂得更低，怯弱地道：&ldo;大爺出事後奴才得丫鬟稟報，待奴趕往之時，大爺已斃命多時，娘子亦認了是她所為。&rdo;&ldo;可現下張媽卻道人是她殺的，與你家娘子無關。&rdo;劉士季似笑非笑地問，&ldo;你入田家十餘年，當知此二人品性，依你看，哪個會殺人呢？&rdo;季氏迅速抬頭，瞥了張媽一眼，又轉到劉士季身上，隨即似乎膽小不敢再看，再度低頭，小聲抽泣道：&ldo;這讓奴怎般說？我家娘子賢淑端莊，知書達理，奴自是望此事與她無關。然張媽亦是忠僕，服侍先夫人十數年，又服侍娘子十數年，如何能教奴說是她？&rdo;劉士季眉毛一動，道：&ldo;說得極是。然若不將兇手繩之於法，不但天理難容，只怕田通仕亦不會善罷甘休，我聽聞他近日已請動田氏族長，要為兒子被侄女所殺一事討個說法？&rdo;季氏哭聲一頓，隨即哭得更為淒涼：&ldo;可憐老爺屍骨未寒，家中卻出了這等事，奴不過是個妾，二爺又小，二老爺再逼迫，奴也只能去投江了。大人，求您為奴等孤寡做主，指一條生路啊大人……&rdo;&ldo;本提刑只主判案不論其他。不過，&rdo;劉士季停了停，方緩緩道，&ldo;若能早日結案，想來也能給田氏宗族一個交代。可現下卻無人證……&rdo;季氏哭聲漸漸停歇，過了會，她猶豫地抬頭瞥了眼張媽。許璋喝道：&ldo;季氏，你若隱瞞不報，也是要吃板子的。&rdo;季氏立即伏下身子叩首道：&ldo;非奴隱瞞不報，實是奴亦無十分確信。&rdo;&ldo;講！&rdo;&ldo;那夜奴一聽出事，便匆忙趕往，去得急，便無通報。待走進簾外，奴聽得屋內娘子在與張媽哭泣，娘子道，道……&rdo;張媽厲聲罵道：&ldo;二夫人，老爺先夫人之靈都在頭頂看著你呢，你要敢胡亂攀誣娘子，他們必饒你不得！&rdo;&ldo;住嘴，咆哮公堂成何體統！把她的嘴堵上！&rdo;劉士季冷冷道，&ldo;季氏，你聽到什麼？&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