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元夜(第1/2 頁)
若只是如此,倒還不算太嚴重,嚴貢生好歹也是朝廷貢生,拿出銀子,估計也能平息事端,只是與湯知縣的關係維持不下去罷了。
偏偏嚴貢生最好臉面,膽子又小,心想:“這兩件事都是實打實的,倘若進了衙門,審斷起來,著實丟了體面。”
慌不擇路之下,嚴貢生遂起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的想法,匆匆捲了行李,並一家老小,連夜乘船,打算一溜煙跑到省城去,先避避風頭。
“嚴貢生糊塗啊!”范進忍不住道。
別看嚴貢生府上不算豪奢,但到底也是一地鄉紳,又豈會差了錢去?
更別說,私底下嚴貢生還放了印子錢,他粗略估摸著,嚴家家底,怕是不下萬兩。
原本拿錢就能平息的事情,卻偏偏如此膽小,實在是讓人不屑。
說起此事,就連嚴家的兩位舅爺,同樣大倒苦水:“這次,我們可是讓妹丈害慘了!”
誰說不是呢!
這兩位舅爺,一個叫王德,是府學的癝膳生員,一個叫王仁,是縣學癝膳生員,都是當地錚錚有名的人物。
接到妹丈的信,匆匆趕來,卻不曾想竟是入了虎穴。
這下子,即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被誆騙著上了這賊船,怕是也要擔個‘畏罪潛逃’的罪名,前途大為折損。
頭前這裡鬧僵起來,便是這二位舅爺鬧著要返程,偏偏經過一嚇的嚴貢生,直接癱在床上,不省人事,眼看著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范進隨眾人前去看了臥病在床的嚴貢生,只見其一臉煞白,雙目緊閉,就連手腳都有些僵直,有些無奈道:“這船上也沒個大夫,只能等明日再看看,能不能讓船家靠岸,再尋個醫館診治一二了。”
嚴家眾人也是一臉悲慼,目露不忍。
他們擔心的倒不是嚴貢生的身子,只是思及一旦嚴貢生病逝,嚴家怕是就要從此一落千丈了。
以前嚴家顯赫,那是因著嚴貢生的‘貢生名頭’,又與湯知縣有交情,因而即便嚴家作惡,魚肉鄉里,衙門裡的差人做事,從來都只揀有頭髮的抓,等閒事都不會牽扯到嚴家身上。
而往後嘛
眾人心中暗暗搖頭。
范進待了片刻,也不願意摻和此事,只給了個主意,“如今,嚴家想要保全,怕是隻能行那‘釜底抽薪’之策了?”
嚴家兩位舅爺忙追問道:“敢問範舉人,何為‘釜底抽薪’之策?”
范進也不賣關子,耐心解釋道:“等明日船靠了岸,你二人且譴小廝回去,把告狀的先安撫住,遞送個攔詞,便歇了,諒這也沒有多大的事。”
“左右不過是多使點銀子罷了。”
所謂攔詞,就是呈請官府准許自行調節案件的狀子。
民不舉官不究又不是後世的專利,嚴家發生的事,多使點銀子與原告和解,便也就消弭了,何須如此大費周章,全家連夜出逃省城。
嚴家眾人聽得連連稱是,承諾一定依言照辦。
范進再坐了一會兒,便提出告辭。
只是,他才剛回到半路,嚴家方向又傳來陣陣哭嚎。
范進命慧和尚去打聽打聽,自己站在原地,不曾走動。
片刻,慧和尚便氣喘吁吁回來,“老爺,嚴貢生沒了!”
慧和尚繪聲繪色地說道:“聽說嚴貢生臨死之時,伸著兩個指頭,總不肯斷氣,當真是死不瞑目。”
“回去吧!”范進抬手止住了話頭,腳下倒是更快了幾分。
嚴家這個爛攤子,反正他是不肯再摻和了。
“老爺回來了?”回到住處時,兩位姨娘已是起了,裡內掌了燈,一時間倒是燈火通明,唯有江風隨著范進一同闖進去,讓桌上上的燈火一陣搖曳,明滅不定。
范進微微點頭,嘆道:“今夜怕是別想睡了。”
事情也一如他所料,發生了此等事,嚴家果是大鬧了一場,唬得船家連連賠罪。
待天明,船靠了岸,嚴家下了船準備喪失,船家這才大為鬆了一口氣,連道晦氣。
約莫過了十來日,船渡再次靠岸,才道船上不知時日,竟已行至金陵。
下人們搬抬行李,丫鬟們服侍姨娘,倒是范進重新踏上堅實的土地,由衷感到一種踏實感。
一程序,一個精靈的小子便迎了上來,“幾位爺可是要進城打尖住店?”
這一行人,明眼人都知道是遠道而來的,故而有此一問。
慧和尚丟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