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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幾百塊嗎！我預支零花錢還不行嗎！”小孩又叫了起來。

袁瑾這回連扭頭看的興趣也沒了。

那家大概是不缺錢的。母子二人皆是一身名牌，母親手裡的拎包亦是上萬的好東西。

袁瑾看營業員細心地算著文具，突然覺得那小孩也挺可憐的。幾百塊的東西，有什麼不能買的呢？（朦朧：哪天讓你弟弟試試，看你給不給買）

那對母子仍是鬧個不停。

後來那位胖胖的媽媽大概是真煩了，也顧不上面子，一邊用手指死死戳著兒子的頭一邊呵罵：“你和他一樣嗎？恩？人家在幼兒園裡天天得老師的小紅星（朦朧：我實在受不了小紅花的叫法……），你呢？你得過嗎？你要是也能得老師表揚，我就給你買啊……”

袁瑾一愣，沒想到當中還有這一段，蹙起眉，拉過弟弟輕聲問道：“他是你同學？”

袁靜宸看著那對母子，突然覺得自己的存在對他們實在是一種莫大的諷刺。他小幅度地點點頭：“以前是，現在他去另一個小學了。”

袁瑾沉默。

等營業員算好帳，他便匆匆付了錢，帶弟弟走了。

雖然，無論作為家長，作為老師，他都能理解那個媽媽的心情。可是，這種話能當孩子的面說嗎？

他心裡，甚至有些不齒了。

雖然，物質獎勵論是一直存在的，就連他所在的高中，都有老師掏腰包給第一名的學生髮獎的習慣，但他一向是不認同透過金錢來激勵孩子的。如果孩子全部的興趣都在金錢和物質上，那暫時的好成績又有什麼用呢。

至於橫向比較，這恐怕，是最容易讓孩子傷心的事了吧。

重新進到有空調的車裡，袁瑾一下子覺得舒服了許多。剛剛從商店出來的時候，他還真有些受不了外面燥熱的溫度。

袁靜宸從商店出來後就一直沒說話，坐在車裡，仍然託著腮仍然瞅著剛才那家店。

“怎麼了？”袁瑾關心地拍拍弟弟的手。

袁靜宸搖搖頭，依然沉默。

袁瑾眉頭微微蹙起。

雖然是作為榜樣，但任何人被別人掛在口裡當成模版，都不會好受的吧。

站在最高山頂的人，往往，會很孤獨。

即使弟弟現在還沒正式入小學，可所在環境裡的優劣派系卻已經漸漸產生分割線了。

想到這裡，袁瑾不禁為弟弟心酸。

他的弟弟還像下凡的天使一樣乾淨純潔，但已經要被迫地走進一個不那麼幹淨的世界。

袁瑾從來不逼弟弟開口，見弟弟沉默，就轉過頭去發動車子。

“那樣……”在車子終於磕磕停停地開出那條街時，袁靜宸突然開口。

“那樣，他會很……很……”袁靜宸說到這裡，又講不下去。他太小，腦中能搜尋到的詞彙根本不足以表達出他此刻的感覺：“會很難過……”

此時此刻，他也只能說出“難過”這個詞了。

有什麼，能比難過更讓人傷心呢？

袁靜宸把話說完，又覺得自己突然蹦這麼一句出來，有些沒頭沒腦的。

不過，他立刻又放下心來：有什麼關係，哥哥總是懂他的。

袁瑾當然知道弟弟在說什麼，但他也實在沒想到，弟弟竟然會對剛才的事有那麼深的感觸。也許，一直是他忽略了，弟弟雖然還小，但一直有一顆水晶般透亮的心。

又或者，是同為孩子，能彼此理解吧。

“哥……”

袁瑾恰倒好處地將車停在一個紅燈前：“怎麼了？”

“如果我以後拿不到老師的小紅星，”小傢伙垂下頭去，“那哥還會幫我買東西嗎？”

剛剛那位母親的話反反覆覆地袁靜宸的小腦袋裡盤旋。

他原先確定的，現在，也猶豫了。

“靜宸，”袁瑾轉過頭來，神色鄭重，“我在乎的只是你是否努力過。只要你努力過，並且不是由於什麼低階錯誤而導致失敗，我不會怪你的。”

“如果，”袁瑾話鋒一轉，“是你自己不努力的話……”

袁瑾抿嘴笑笑，拉了弟弟過來，在他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不努力，這裡是要受罪的。”

怎麼會不努力呢……

袁靜宸戳著白色的橡皮。

他已經那麼幸運地有哥哥了，怎麼還會不努力呢？

新的學校，新的同伴，應該會有很快樂的生活吧。

作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