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第2/4 頁)
受刑者的胳膊筆直地向兩邊伸展著,手掌肌肉因為不堪身體負重的拖累被銀釘扯出兩道豁口。他徒勞地大張著嘴,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整個畫面就像一場無聲戲劇一般。
行刑者無聲地施刑,受刑者無聲地承受。
忽然,我看到那金髮受刑者抬起頭來,他瘦削的下巴微微揚起,喉結極其緩慢地滾動著,像一個垂死掙扎的病人一樣張開嘴——
“C——A——S——”
那細微的聲音像是艱難的呼吸,彷彿說完這個音節他就會死去。然而他只是保持著頭部向上的姿勢,望著前方的一片空寂,再次吐出了那個音節:“C——A——S——”
這聲虛弱的呼喚在我腦中“啪”地一聲揪斷了我的神經。我大睜著眼,看著那些黑衣人在他身下點起了火。金髮受刑者的身形隱沒在熊熊燃燒起來的烈火中,漸漸化成一縷漆黑枯槁的影子。
“不——!”忘記了自己置身於虛無,我痛苦地閉上眼,失聲大叫起來。四周的虛無開始混亂地扭曲起來,等我再次睜開眼,發現我躺在床上,眼前是深紅色的幔帳。
視線所及彷彿濃霧一般模糊。然後一隻手伸過來撫摸我的臉,擦掉了順著臉頰淌下的淚水。我睜大眼睛,卡斯爾撐著手臂側臥在我身邊。我這才意識到這裡是他的船長室。
“你為什麼哭?”他問我。
於是我又回想起了剛才夢見的火刑。那個金髮受刑者在火光中扭曲的身影。他沒有發完的音節彷彿烙刻在我腦中一樣清晰。不受任何驅使地,我輕聲複述出了那個單詞:“Castle…他想說的是Castle…”我坐起來,搖晃著卡斯爾的肩膀,喃喃自語:“他要告訴我的……是Castle……”
卡斯爾將手埋進我的頭髮,輕輕梳理著:“你沒事吧?昨晚你昏倒在領航室門前,整整睡了一天。”
我心煩意亂地跳下床,胡亂地撿起地上的衣服穿起來:“卡斯爾……卡斯爾……他為什麼要告訴我你的名字?”
“誰?”他問。
“一個受刑者的臨終遺言。”我說。
卡斯爾的表情在“受刑者”那個詞上起了微妙的變化,僅僅一瞬間,卻被我捕捉到了:“你知道他是誰,對嗎?”
“不,我不知道。”卡斯爾伸了個懶腰,“那是你的夢。”
我伸手拉開窗簾看了看,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淡紫色的天空佈景下,海平面上一道金黃色的分割線宣示著夜晚的到來。我想了想,沒有拉回窗簾。昨晚在領航室門前看到的那個黑髮男人,也讓我的心情不能平靜。我正打算問他,卡斯爾卻打斷我:“你打算和喬治比劍術嗎?”
“朱利安和你說了?”
“是我問他的。”卡斯爾躺回床裡,懶洋洋地打了一呵欠。
“你要阻止我嗎?”我把外衣最後一顆釦子扣好,問他。
“朱利安今晚會陪你練習。”
這個回答倒令我有些意外。但我喜歡這個答案。
在我拉開把手的時候,我聽見床上的卡斯爾說:“你的實力遠在喬治之上。所以你會贏。”
“可我才剛剛接觸劍術。”我說。
“那沒關係。你只要記住你會贏就夠了。”
他的語氣如此堅定,不容置疑。而我也開始相信最後勝利的人會是我。卡斯爾有一種神奇的力量,似乎可以將偶然變成必然。
或者說,那是一種蠱惑人心的魔法。而他之前已經對我使用過無數次。我看到在某個特殊的時代,我們曾經肩並肩作戰,將自己的身後放心地交給對方——
“我們會贏得這場戰爭。”
“是的,這場神聖的戰爭。”
“對我來說,這不是什麼聖戰。”
一些模糊的畫面漸漸重疊起來。
塵土飛揚的戰場。鮮紅的十字。屍橫遍野。耶路撒冷。長髮的男人。
“卡斯爾,你的頭髮之前是黑色的,對嗎?”
床上的人沒有回答我。但是柔軟的白色羽毛被動了幾下。然後我聽見他笑了起來:“你要想起的事情還很多。但那些不全是美好的回憶。去吧。朱利安在甲板等你。”
卡斯爾要休息。無論白天還是黑夜,沒事的時候,他都喜歡躺在柔軟的大床而不是冰冷的棺材裡。於是我轉身關上了剛剛開啟的門:“我改變主意了。我要等你睡著再離開。”
我將他常坐的那把圈手椅搬到床邊,拉好窗簾,坐在了上面。卡斯爾睡覺的姿勢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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