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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誰說他死了?打斷了腰骨就夠受的!”遊大夫搖頭感嘆,“這年頭進城幹什麼,不是找死?虧得遇上的革命群眾講理,說是‘逃犯’該進公安局,這才回到慈渡……”
遊大夫手快,說話間就替澳洲黑清洗包紮完畢,抬腿進了號子,一邊走,一邊招呼小郎:“你也來搭把手,這主兒絕食,肯定不聽話!”
小鋪收拾得乾淨清爽,黃色的提花枕巾上那張青黃的臉像秋天的黃葉,雙眼緊閉,紋絲不動,看上去似乎沒有呼吸了。小郎一把拉住遊大夫:“死了!”
“還有氣呢!”遊大夫伸手探了探燒雞的鼻孔,瞪了小郎一眼,嗔她大驚小怪。
一行人豎起輸液的鐵架子,掛上葡萄糖水瓶。遊大夫拿起細細的橡皮管,對謝蘿和小郎說:“你們倆一個按頭,一個按手,別讓她動!”
雞窩 十八(2)
橡皮管湊近鼻子,正要往裡插,響起一個細如遊絲的聲音:“不用——不用費事——我,我——自己吃——”
這下子別說小郎,連遊大夫和謝蘿都大吃一驚,橡皮管掉到地下,流出一股藥水。遊大夫很生氣:“開什麼外國玩笑,耍人呀!”
“姓蘆的就是謊報軍情!”小郎也生氣了。
當天晚上,蘆花雞被叫到隊部。女囚們在院子裡都能聽到皮隊長高亢的聲音:“你弄虛作假,捏造事實,太不老實了!把政府幹部當成什麼?老實坦白,什麼思想動機……”
蘆花雞灰溜溜地回到號子。
女囚們私下議論:“該!這個事兒媽得了報應,不敢再上隊部胡說了吧?”老母雞卻說:“狗改不了吃屎,瞧著,三天以後,她還會往隊部跑!”
真叫老母雞說中了。第二天晚點名後,蘆花雞跑到大門口:“快讓我上隊部——”
“又出人命啦?”小郎慢悠悠地問。
“這回是真的!”蘆花雞滿臉煞白,雀斑全凸了出來。
“真的?回去等著——”
蘆花雞不回去,一定要見皮隊長。小郎再不上當,把瘦小的蘆花雞撥了一百八十度,使勁搡了一把。姓蘆的趔趄幾步,差點跌倒,可還是梗著脖子不走。
“聽見沒有?等我鎖上各組的號子再帶你去!”小郎氣得又搡她一下。
兩人像沾上北京知名的土特產牛皮糖,正在拉拉扯扯嘰哩咕嚕之際,雞窩組的號子裡飛出三隻“雞”——九斤黃、柴雞和老母雞,一個個撲拉著胳臂大叫:
“快請遊大夫——”
“吐血啦——”
“了不得啦——”
各組號子的門全開了,女囚們被叫聲吸引到院子裡,有的不顧違反“不許串號”的規矩擁到雞窩組去看熱鬧。更多更響的驚呼波濤似的一浪高過一浪。
“怎麼了?”鐵絲網外露出皮隊長的俏臉。
“三組又死人了!”小郎手忙腳亂開了大門。
“真的死了?你去看了嗎?”
“還沒有。”
“嘿——”皮隊長慢條斯理地往院裡走,心想這幫女囚唯恐天下不亂,在她們嘴裡芝麻都能變成西瓜,邊走邊喊:“回去!都回去!串號!要關禁閉嗎?”戴著鐵戒指的手不停地揮動,女囚們紛紛縮回自己的號子。
皮隊長的腦袋剛伸進三組的門,火速又轉了過來,銳聲吩咐跟在身後的小郎:“叫遊大夫——”
燒雞餓了一個多星期,已到彌留階段。她覺得心中半明半暗,身子虛飄飄地彷彿懸浮在空氣裡。絕食到第五天,她就不用上廁所大小便,那種鐵片絞刮腸胃的“酷刑”感也消失了,像一隻徹底倒空的玻璃瓶,空靈剔透,只等著最後一刻到來,便能上那個世界跟心上人永遠在一起了。閉著的眼簾裡出現了“呂布”,還像二十年前那樣英俊,嶄新的淡黃卡其布長褲裹著兩條修長的腿,矯健地向她邁進。她伸出雙手飄飄悠悠迎上去,一步一步,快了,快了……就在兩雙手即將結合在一起的時候,兩個最最熟悉的字鑽進她的耳鼓:“老呂!”老呂?“呂布”?她一驚,從虛無飄渺中一跤跌回小鋪上。努力凝聚剩餘的精力,斷斷續續聽到遊大夫的話。“呂布”沒有死!還活著!他活著我怎麼能死?!這個訊息大大震動了垂死的她,像一把鑰匙開啟了禁錮生之念的牢籠,全身的細胞都調動起來:活!要活!活下去!一個淡黃的影子在面前晃動:吃——吃——吃——吃飯!就能活,就能得到後半生的幸福!沒有一絲血色的發青的唇吐出了要吃要喝的願望。
燒雞的還陽,樂壞了老母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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