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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政府要員要見她,她問什麼事?如果是求婚者她就不去。校務處職務憂心忡忡地勸她說應該去,願意不願意都得去,此人校方得罪不起。白靈去了。她看見一位精明強幹的中年人端端正正在校務處的桌前坐著,稜角分明的臉膛,聰穎執著的眼睛,從腦門中間分向腦袋兩邊的頭髮又黑又亮。白靈一進門,那人就站起來頷首微笑。校務處的先生介紹了那位中年人的身份,是省府某要員的秘書,隨後就退出門去。那秘書很坦率地問:“小姐你的第一印象如何?人和人交往的第一印象很重要。”白靈天真地說:“你像汪精衛。真的,我進門頭一眼瞧見你就奇怪,汪精衛怎麼屈尊坐在這兒?”秘書含而不露地笑笑:“小姐過獎了。汪是中國第一美男子,我怎麼能……”白靈笑著說:“你就是中國第二。”秘書不在意地轉了話題:“白小姐畢業後做何打算?”白靈問:“你找我究竟要問什麼事?”秘書說:“你願意求學我可以資助,你願意就業我可以幫助安排。”白靈問:“你怎麼對我這樣好呢?”秘書說:“這還用問嗎?”白靈說:“我已經嫁人了。”秘書說:“難道他比汪還英俊?”白靈說:“他可是世界第一。”秘書俏皮地說:“怕是情人眼裡出潘安吧?他在哪裡?”白靈說:“十七師。”秘書輕舒一口氣:“雜牌子。”白靈說:“雜牌子軍隊沒規矩。那可是個冷恐子。他說誰要是在我身上打主意,他就跟他拼個血罐子。”秘書說:“這我倒不怕。”白靈說:“我怕。”屬於政府部門的人都怯看雜牌子十七師,秘書說他不怕是強撐面子。白靈再一次重複說:“他會連我都殺死的。我怕。那真是冷恐子!”
白靈又想起和鹿兆海的銅元遊戲,那多像小夥伴們玩過家家娶新娘。然而正是這遊戲,卻給他們帶來不同的命運。蔣介石背叛革命以後,她每天都能聽也能從報紙上看到國民黨屠殺共產黨的訊息,古城籠罩在陰森和恐怖之下。那天后晌正上課,兩三個警察蹭進門,把坐在第三排一個女生五花大綁起來,一位警察出教室門口才轉頭向先生也向學生解釋了一句:“這是共匪。”女學生們驚疑萬狀。女先生說:“共匪不是上帝的羔羊,讓她下地獄。”白靈渾身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麻繩勒著,首先想到了鹿兆海。鹿兆鵬到保定煙校學習去了,他能掙脫五花大綁的麻繩嗎?她那時急不可待地想見到鹿兆鵬,打問一下鹿兆海的音訊,卻找不到他。五六天後,一個更令人像訝的事情發生了,那位被綁走的同學領著三個警察到學校來,由她指點著綁走了三個外班的同學。那時候整個學校亂了秩序,女生們擁擠在校園通往大門的長長的過道兩邊,看著三個用細麻繩串結在一起的同學被牽著走到校門口,塞進一輛黑色的囚車。
白靈已經無心上課,就斷斷續續請假,尋找鹿兆鵬,她回到白鹿原一位老親戚家打聽見聲,說是鹿兆鵬早跑得不見蹤影了,倒是聽到不少整治農協頭目的種種傳聞。白靈連夜離開白鹿原又回到城裡皮匠姑父家。她再次回到學校時,聽到女生們悄悄說,被捕的三個共產黨分子全部給填了枯井,本班那個領著警察來抓捕同黨的女生也一同被填進井裡。白靈惡毒地說:“上帝不能容忍贖罪的羔羊。”
可是,當她找到鹿兆鵬以後,卻徹底改變了她的命運。那天午間放學回來,白靈在皮匠姑父的櫃檯前看見了鹿兆鵬,驚訝得幾乎大叫起來。鹿兆鵬迅即用一種嚴峻深切的眼光制止了她。鹿兆鵬一身半新不舊的西裝,戴一頂褐色禮帽,像是一位窮酸的教員,在櫃檯前琢磨著櫃檯裡的各式皮鞋。鹿兆鵬說:“你發愣幹什麼?我是鹿兆海的國文老師,兆海帶你聽過我的課你忘了?白靈立即按照鹿兆鵬遞過來的話茬兒往下演戲:”噢!老師呀屋裡坐。“轉臉就對二姑父喊:”姑父,這位老師想請你定做一雙皮鞋。“皮匠熱情地招呼說:”你快把老師引進來嘛!“鹿兆鵬悄聲說:”你得讓我在這兒磨蹭到天黑。“
皮匠姑父像接待任何主顧那樣認真地給鹿兆鵬量了雙腳的長短寬窄,又徵詢了皮鞋的顏色和款式,就繼續忙他手中活兒去了。白靈領著鹿兆鵬進入自己那間小小的臥室轉過身問:“你害怕給塞進井裡?”鹿兆鵬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愣住片刻,緊緊盯著白靈的眼睛,企圖從那眼神裡判斷出她話的意圖。他卻看見那兩隻微微鼓出的眼睛周邊漸漸溼潤,然後就潮起兩汪晶瑩的淚水。鹿兆鵬點了點頭。白靈眨了眨眼睛,淚水使溢流下來,顫著聲說:“我要加入共產黨。”鹿兆鵬用手按著白靈的肩膀讓她坐下來,說:“現在全國都在剿殺共產黨。”白靈說:“我看見他們剿殺才要入。”鹿兆鵬說:“我們被殺的人不計其數。”白靈說:“你們人少了,我來填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