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部分(第3/4 頁)
各國聯軍先前本嚷嚷著要西返,此刻震懾於王洵的積威,也很不情願地趕了過來,於大宛都督府兵馬的身側,東倒西歪站做了另外一堆。
“弟兄們!”王洵以前很少做這種當眾訓話,也不太相信起效果。但今天,卻不得不勉強一試,“王某剛從長安那邊返回來。實不相瞞,長安沒了,皇上逃了,朝中文武百官也跟著逃了!”
“嗚嗚”隊伍中立刻有人哽咽出聲。大夥在安西前線拼死拼活,為的就是背後這個大唐。可如今,大唐沒了,大夥繼續站在這裡,還有什麼意義?!
“我很難過,非常難過。我在長安城了住了十七年,卻眼睜睜地看著它落到了賊人之手。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家的院子被燒得濃煙滾滾。那天,我只敢埋頭跑路。卻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跑,哪裡才是棲身之所”“嗚嗚,嗚嗚!嗚嗚”無數人都控制不住自己,像個孩子般大聲嚎啕。即便當年被大食人俘虜,被賣做奴隸,心裡也沒這般悲痛。當年大夥還可以想想遠處的長安,想想背後的大唐,大夥心裡還能有一絲驕傲,一絲尊嚴。我來自世界最繁華國度,我守衛了萬眾矚目的大唐沃土。而現在,這最後一絲驕傲也被無情剝奪,大夥心裡,除了悲傷之外,還能剩下些什麼?!
王洵臉也是熱淚滾滾。此刻,他不敢,也不願用假話空話來安撫軍心,那樣做,沒有任何意義。他所能講述的,只是自己的親身經歷,自己所見,所聞,所想。
“王某逃到方將軍的莊子,請他們一族人跟王某西遷,去大宛,躲避戰火。逃得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憑著咱們弟兄的實力,即便沒有大唐的支援,照樣能橫掃藥剎水兩岸,打得大食人屁滾尿流。即便沒有大唐的支援,照樣能殺出一片安居之所。王某當時就是這麼想的,王某相信自己能做得到!”
人群中湧起了幾絲騷動,除了哭聲之外,多出了一些絕望的吶喊。“對,咱們回去,回大宛去。再不管這邊的狗屁事情了。”
“不管了,不管了。咱們回大宛去,在那邊開枝散葉!”
“咱們跟著將軍,將軍去哪,咱們去哪!”一眾諸侯的隊伍,也低聲附和。他們不在乎已經衰落的大唐,他們卻在乎王洵個人的好惡。如果表現得太絕情,說不定哪天王都督自己帶兵找門算賬,屆時看誰也有本事阻擋他!
“但是,方老爺子卻跟我說,他不能走,方家不能搬!”王洵將手臂向下壓了壓,將周圍哭泣與喧囂同時壓低,“他說,方家祖祖輩輩住渭水邊。他說,朝廷可以跑,皇上可以跑,他們卻不能揹著自己的祖宗靈牌,跟著王某一道跑路!”
當時王洵自己渾渾噩噩,過後想起來,卻是臉發燙。想必方老爺子是為了後代的安全著想,給自己這位大將軍留了幾分情面!否則,那些話,隨便換個語氣,就能讓自己無地自容。
想到這些,王洵心裡就像憋著一團火,不吐出來就燒得難受。將方老爺子的話,趙老爺子的話,還有幾位軍官身後的家族給自己的答覆,緩緩重複了一遍。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他們不想走,他們情願留下來,承受一切災難。這場橫禍是皇上惹起來的,是李林甫、楊國忠等一干貪官奸臣惹起來的,但惹禍的人全跑了,留下父老鄉親來承受叛軍的怒火。這不公平,誰都知道這不公平。可老爺子們不想跑,他們說,他們的家在這裡,皇上跑得,朝廷跑得,他們跑不得!”
“然後我就昏昏沉沉繼續向西,一路到了醴泉!”王洵的聲音又突然低了下去,低沉得就像雷雨前的天空。他如實講述了醴泉城發生的一切,自己如何因為失望而選擇了逃避,地方官員如何因為失望而開城投降。安祿山麾下的眾曳落河,卻不顧守軍已經投降的事實,衝入城內,殺人放火。
那是一場恥辱。至今王洵還這麼以為。麾下的大宛度都督府弟兄們聽聞自家大將軍被區區一百敵軍趕了鴨子,也覺得恥辱異常。但除了屈辱之外,還有一點點其他東西,在他們心中慢慢被喚醒,一點點舒展開來,一點點跳動。如黑夜中的星星,如草原野火。
“因為王某一時糊塗,幾百人,甚至千人,就死於叛匪之後。半座醴泉城化為灰燼,雖然只是一座小縣城,放到西域去,規模卻抵得一個國家。”王洵的聲音又慢慢提高,高得他自家無法抑制,“那一刻,王某真的想去死。王某知道自己錯了,大錯而特錯!的確,皇上跑了,可大唐還在。的確,朝廷跑了,我們腳下這片土地還在,我們父老鄉親還在。如果我們也跑了,就沒人再為他們而戰。他們就只能任人宰割,任人屠戮,像牲畜一樣被人捅翻在地,還要踩幾腳,再朝臉吐幾口吐沫!”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