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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布林的政權再次發生變動。篡奪王位、迫使國王流亡國外的達烏德當總統和哈菲祖拉 · 阿明接管了政權。緊接著塔拉基成了阿富汗第一位由蘇聯支援的總統,但幾個月之後,蘇聯政府方面下令,讓阿明殺了塔拉基。
阿明接管了政權,他是阿富汗歷史上最殘忍的總統之一,統領著一個蘇聯扶植的恐怖政權,逮捕和嚴刑拷打是家常便飯。他試圖清除一切反對政府或者敢於對他說不的人士,包括知識分子和宗教領袖。這些人要麼在夜裡從家裡被帶走,要麼直接被送到阿富汗最大的監獄——普利查希監獄,要麼面臨審問和嚴刑逼供,要麼乾脆被丟進河裡。那段時期,阿富汗的河流暴漲,就是因為堆滿了成千上萬的屍體。這些人均遭到無緣無故的謀殺或者審判。
在這樣的白色恐怖時期,父親依然堅守崗位,力圖幫助巴達赫尚省渡過這一難關。儘管面臨酷刑和監禁之虞,他依然保持言無不盡的本色。或許政府知道,留他一條活命比讓他死更有用,所以後來就命令他回到自己的省份,讓他平息伊斯蘭教游擊隊員之亂。政府跟他講得很清楚,完不成任務就是死罪。
愛好和平的父親相信自己能夠和游擊隊員理論,畢竟他們也是阿富汗同胞。他深知時局充滿變數,也看到了社會對公平正義的追求。這些游擊隊員來自他所在的巴達赫尚省,所以他深信自己能夠消除他們的恐懼、傾聽他們的抱怨、儘自己的力量幫助他們,以換取他們與政府的合作。
但是,父親萬萬沒想到的是,他以為自己很瞭解的阿富汗、愛國主義價值觀、伊斯蘭教傳統以及他深信不疑的公平公正,已經湮滅殆盡。
他是懷著沉重的心情回到巴達赫尚省執行這項任務的。對於阿明政府他根本不喜歡,而且也不知道什麼才是阿富汗人民的最佳選擇。他召集了省裡的長老,舉行一個吉爾加會議(即部落首領和長老會議),向他們講述自己在喀布林的所見所聞:政府濫殺無辜,誰也拿他們沒辦法;政府阻止青年人接受教育,以防他們成為異己,這一制度令知識分子擔驚受怕;政治上的異己遭到鎮壓。沙哈國王在位期間,阿富汗曾經是世界上發展最快的國家之一,滑雪勝地如雨後春筍而起,旅遊行業蓬勃發展,現代電車公交系統再加上商業主導的民主制度,曾經是那麼令人陶醉。可如今,看到阿富汗的社會現實,真叫人心碎。
一些跑到山上追隨游擊隊員的阿富汗人真心覺得他們是為阿富汗的未來而戰。儘管父親是國家工作人員,但他理解並尊重遊擊隊員的努力。他向長老們徵求意見,吉爾加會議爭論了好幾個小時。一些人想加入反叛組織,另一些則希望支援政府的統治。最終,當地的迫切形勢佔據了上風。一名男子站了起來,清晰而又大聲地說:“先生,我們已經窮得不行了,再也打不起戰。我們應該去跟游擊隊員談判,讓他們下山來。”大家最終還是同意去跟反叛分子談判。父親決心為他所代表的人們帶來根本性的變化,且從不推脫,因此他深受支持者的喜愛。等到了談判那天,他叫上全省各地的長老代表一個不受尊敬的政府去跟游擊隊員談判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拒絕。他們都高高興興地一起去了。
就這樣,一群長老在我父親的帶領下,騎上馬,往叛亂分子的營地走去。美麗的帕米爾山脈又高又險,肥沃、青蔥的山谷轉眼間就變成色彩斑斕的岩石——藍色的、綠色的、橙赭色,一切隨光而變,接著便是高聳入雲的雪峰和高原。即使在今天,巴達赫尚省也沒通幾條公路,在那時只有驢、馬道,有些又窄又陡,人只好下來,緊緊抓住坐騎的尾巴,跟著走,還要閉上眼睛,在心裡面祈禱前面的坐騎步履千萬要穩健,不要有什麼閃失。一旦掉下去,必死無疑——你會落入山腰,掉進冰冷的河流,被湍急的河水沖走。
經過一天半的艱苦跋涉,隊伍終於抵達帕米爾的最高點,來到了一處天然平地,幾乎與天比肩。冬天的時候,省裡的人們從四面八方聚集到這裡來玩“布茲卡西”運動,也就是西方的馬球的起源。這種運動很能考驗騎馬人和坐騎的技術。騎馬的選手跑過去撿起一具奶牛屍體,然後將其放到場地上一塊標了記號的目標區。只不過,在古代,屍體用的是囚犯的屍體。這項運動速度很快,驚險刺激,有時成百上千人騎馬參賽,甚至會持續好幾天。這項運動狂野、危險、機智,正如參與這些運動的選手,它把阿富汗勇士的本質特徵表現得淋漓盡致。
可是父親騎馬上山的時候腦子裡根本沒有去想布茲卡西運動有多好玩。他頭戴羔羊皮帽,騎著白馬走在隊伍的前面,依然像往常一樣沉著冷靜。突然,路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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