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三(第2/2 頁)
熱鬧的人聲,門外也聽不見牛車的車軲轆滾過的聲響了。
“……還是沒有找到那位醫師嗎?”
我立在廊簷下,下雪了,細碎的雪花像蘆葦的飛絮,慢而無聲地從傍晚的天空飄落。
不遠處的屋子裡已經點起了燈,暖色的燭光在傍晚霧藍的天色裡像水痕一樣朦朧地氤氳開來,窗邊的光影裡映出青年瘦削的身形,那個身影坐在半卷的竹簾後,海藻般烏黑濃密的長髮鬆鬆束起,在燭光底下看書的模樣恍然間和遙遠的記憶重疊在一起。
我站在廊簷底下,朝著大地墜落的雪花靜止了一瞬,回憶裡的畫面染上白晝的光輝,竹簾在木地板上投下少年的身影,枝頭的花瓣落進鯉魚遊曳的池塘。
咚的一聲,水面泛起漣漪。
細白的雪花從眼前飄下,我收回目光,回到現實。
“抱歉。”八兵衛的聲音充滿愧疚。
我搖搖頭,真心實意地告訴他:“這不是你的錯。”
命運再次輪迴,所有的事物都彷彿沿著既定的軌跡前行。若要說有什麼唯一的不同,那大抵是這世上已經沒有「朝日子」這個人了吧。
幾年前,我假裝迷路,去舊宅看望過我第一世的父母。
他們的孩子當年沒有夭折,因此也沒有名為「朝日子」的孩子。
我叮囑一頭霧水前來開門的僕從好好照顧夫人的身體,離開前,庭院的方向隱約傳來孩童的笑聲,我怔了半晌,嘴角最後也忍不住跟著彎了一彎。
重來一世,有人變得幸福,有人依舊痛苦。
我拍著無慘的背,幫他順氣,神色惶然的侍女匆匆收走只動了幾筷子的晚膳,我垂下眼簾,輕聲問他:
“要不,以後都換成粥吧。”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突起,青年瞥我一眼。因為劇烈咳嗽,他的眼角微微泛紅,臉色比窗外的積雪還要白上幾分,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聲音湧到喉嚨口,又被無法抑制的咳嗽壓了下去。
喝完藥,病情好不容易稍微平復下來,我替他添了件衣裳,坐在不遠的地方默默看著他。
燭光搖曳,時間被無限拉長。
“你真的……”我聽見自己說,“不考慮未婚妻的事情嗎?”
時間已經延後了三年。早在三年前,他就應該有婚約在身了。
披著外衣的人身形一僵,霍然抬頭。
“你希望我結婚?”無慘盯著我,聲音低沉沙啞,透著一股子血腥味。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他輕笑一聲,那聲音冷極了,像一把磨得格外鋒利的刀。
“終於厭煩了,想走?”
“……無慘。”我試著和他溝通。
“閉嘴!”冷靜的面具從臉上剝離碎裂,他露出可怕的表情,聲音因為憤怒而扭曲顫抖:“你給我出去!”
“出去!我說的話你沒聽見嗎,滾出去!”
我站起身,合上門的那一瞬間聽到了瓷器摔碎的聲音。
夜色沉沉,我在黑暗中看著微弱的晨光像煙一樣從縫隙裡飄進來。等到天色矇矇亮的時分,我換上便於行動的裝束,來到後門處時,八兵衛已經守時地等在那裡了。
“走吧。”
我看過那位醫師的手賬,記得大部分藥材的名字和特徵,冬天雖說藥材短缺,但好在我是內藥司出身的學徒,在典藥寮也有幾位認識的醫師,八兵衛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對於城內的藥材鋪如數家珍,我們一起合作,今天總能搜刮到點東西。
這些年和八兵衛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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