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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位階而言,從五位下是個分水嶺,只有達到這個位階的官員才有資格面見天皇,而若要達到公卿的地位,則必須還要往上爬才行。
“有何不可?”麻倉葉王微笑道,“如果守護平安京的功臣都沒有資格的話,其他人也沒道理出席。”
因為斬蛇的功勞,她被授予了成為陰陽師的資格。
但這個時代的陰陽師和武侍都沒什麼地位,像麻倉葉王這樣,打破世襲制度一躍成為公卿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阿渡思考起來:“如果我去的話,說不定能膈應到一些人。”
尤其是那些自視血統高貴的貴族。
更重要的是——
“筵席上能吃到很多高階點心。”
她心動了。
阿渡:“居然還有這種好事,請務必帶上我。”
如今的太政大臣是藤原家的家主,藤原家兼,這個人還同時擔任關白和攝政,私人的府邸搞得比宮裡還要風雅奢華。
阿渡曾經和麻倉葉王去過一次藤原家兼的府邸,那時不過是匆匆一瞥,如今坐在大廳裡,倒是有閒心慢慢打量周圍的景色。
外面飄著小雪,燭火照亮了黑夜,賓客按照地位尊卑分兩行排列,她坐在大廳最外沿,麻倉葉王和其他公卿則靠近主位。
御簾捲起,硃紅的絲絛垂落,黑暗的庭院裡飄著水燈,釣殿的方向搭著舞臺,鼓樂聲和著飄落的雪花,衣裳曳地的舞者戴著金冠,兩兩成對地在方形的舞臺上慢慢迴旋起舞。
阿渡對自己的定位十分明確:她就是來蹭吃蹭喝的。
盛在朱器裡的菜品一共上了九道,在她面前擺得整整齊齊,隔水蒸的玄米飯直接堆成了一個小山,據說是這個年代待客的禮儀。
大廳裡充斥著嗡嗡的聲音,隨著酒水端上,氣氛逐漸變得熱鬧起來。
冬天是釀酒的季節,碗裡的新酒比平時更加馥郁香甜,熱過之後散發著燻人的氣息。
各種各樣的烏帽和衣襬遮擋了視線,人影重疊晃動,阿渡從中捕捉到麻倉葉王的身影,他和一群藤原家的人坐在一起,這種座位安排實屬無奈,朝廷裡最重要的職位幾乎都被藤原家壟斷。
作為先帝親自提拔的大陰陽師,麻倉葉王打破了這種世襲制度,和藤原家的關係自然不怎麼親密。
但表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
“去的話會很麻煩,但是不去的話更麻煩。”
告訴她這句話的人現在遙遙坐在人群的另一邊,她周圍的人也在忙著推杯換盞,高聲談笑,密集的聲音好像漲潮的海水,浮沫不斷推湧堆積,人群中時不時蹦出幾聲大笑,啪的一聲,像泡沫一樣在熱鬧喧囂的海面上破裂開來。
阿渡不知道心聲這種東西有沒有音量的分別。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大喊:
看我!
——不要去聽那些亂七八糟的心聲,看我。
黑影重疊的人群中,穿著狩衣的身影似乎忽然頓了一下。
然後,麻倉葉王在那個瞬間轉頭朝她這邊看了過來。
“……”
兩人的視線隔著大廳遙遙相遇。
旁邊有人在笑,有人在抱怨家裡的雜事,還有些人在低聲細語,各種各樣的聲音重疊、交融、纏繞、像密密麻麻的線頭糾纏在一起難分彼此。
但只要找到其中唯一重要的那根線,輕輕一扯。
海水沒過所有聲音,熱鬧無比的大廳陷入空白的寂靜。
好像壞掉的收音機終於找到正確的頻道,雜亂無章的音質忽然清晰——
阿渡重新低下頭,欲蓋彌彰地端起一杯酒,同時在心裡想:
……不,算了,你還是別看了。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對視而已,不知道為什麼心臟卻燙了起來。
阿渡在心裡默唸:別看了,快把頭轉回去。
然後將手裡的酒一飲而盡。
過了好一會兒,落到身上的視線才終於消失了。
“……發生了什麼好事嗎?”藤原家兼眯起眼眸。
麻倉葉王笑道:“並無。”
筵席過半,雪還在下,舞臺上的舞者換了一批,被風吹斜的雪片追逐著舞者飛旋的衣襬,大廳內的空氣熱了起來,不知是盆裡的炭火燒得太旺,還是喝下的酒水過於暖和。
阿渡的身邊東歪西倒地趴著兩三個人,她勉勉強強端起酒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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