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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無地自容。於是,他扶起師弟說,回你屋裡好好躺床上歇著去。天壽只讓他扶著走了幾步,就推開他,自己進他的臥室了,並依照慣例,關門下閂。他的臥室,是誰都不許進去的。
對這位從小走紅的小師弟的古怪脾氣,天祿早已見怪不怪,而今,他心裡更多了幾分理解,知道他防範如此之嚴是害怕隱私暴露。但理解之餘,又不免滿心酸楚,哀憐小師弟的不幸,為小師弟的一生擔憂……
可是第二天,城外炮火愈加猛烈,雙方艦船和炮臺開始互相對射的時候,天壽又跟天祿翻了臉。
外間傳來的訊息說,奪回十三行街的官兵開搶了,一連拆毀夷人商館五間,打壞許多門扇窗檻,匹頭洋貨各種什物搶奪一空,盡都肩挑揹負滿載而歸。天祿聽到這事,當下冷笑著說:“這麼能搶,還能打勝?”
就為這句話,天壽不依不饒,定說天祿存心惡毒,竟向著夷人,英夷都敢跟咱們天朝動刀槍了,搶他的商館還不該嗎?天祿再三解釋說他只不過對官兵這種惡習看不慣罷了,沒有別的意思。天壽大眼睛瞪著他,那神情與昨晚判若兩人,恨恨地說:“我早就看出來了,從一開始你就跟我不是一樣心腸!你嘴裡不說,可昨兒聽說開仗、聽到報捷,也不那麼高興!你不想咱們天朝贏啊?你不想保住香港、保住咱家的聽泉居呀?”“我怎麼不想!可想是一碼事兒,能不能真贏是另一碼事兒!”“啊——”天壽拖長聲調,繼續瞪著天祿,“原來你心裡是這麼回事兒!那你幹嗎不明說?”“看你好久沒那麼開心了,我何必要掃你的興!再說你也沒問過我。”“那你說呀!你現在就說呀!”天祿沉默片刻,認真地看著天壽:“師弟,我這人你是知道的,要麼不說,要麼說笑話,要說真的就不攙一點假。我也盼著官兵打贏這一仗,我也恨英夷不講理欺負人,可眼下真的打起來,就這些外省來的幾萬官兵,就這些新鑄的鐵炮、新打的木排草船,還有這些新練的水勇義勇,自己打自己行,打老百姓行,打英夷的兵艦大炮,不行,勝不了!……弄得不好,廣州城也危險了!……”“你瞎說!”天壽直跳起來,衝上去捏著小拳頭就朝天祿胸口咚咚咚咚擂鼓也似的打。
天祿一把攥住師弟的手腕兒,笑道:“你想打疼我,等下輩子吧。趕快回家要緊,廣州這邊開仗,師傅和大師兄不定怎麼擔心呢!”“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天壽一面掙扎一面由著性子大喊,“我偏要等在這裡,哪兒也不去!等官兵大獲全勝,羞死你!……放手!放手!你把我胳膊都快掰斷啦!討厭!……哎喲哎喲!”天壽突然尖叫,自己用手托住了左臂,疼得蹙眉閉眼,咧著嘴直嘬牙花子。天祿想起師弟的胳膊前天扭傷,後悔剛才用勁大了,趕過去要給他揉揉。天壽忍過這陣疼痛,猛一轉身,就往自己屋裡走,嘴裡憤憤地大聲說:“還結拜兄弟呢!下手這麼狠!要是小三哥,才不會這樣!哼,鐵鍬!”小時候,天壽和天祿一鬧彆扭,天壽就要提起小三哥亨利;想起他倆同去澳門那三天經歷,就會讓天祿自愧不如,往往就自動讓步,自認下風。這次天祿重回廣州,兩人都已長大,天壽也不再用這殺手鐧。今天突然這麼一使,倒叫天祿措手不及。而且,只有在對天祿極其不滿的時候,天壽才會叫出鐵鍬這綽號洩憤。天祿追過去正要說點什麼,天壽已經當著他的面嘩啦一聲關門上閂。天祿怔了半晌,搖搖頭,嘆息著低聲說:“小三哥……三弟,唉!沒法說!……”次日,天壽還是一臉不悅,天祿也不理他,可是沒有多久,情勢就容不得哥兒倆致氣了。
外面傳來的聲息越來越不妙,氣氛越來越緊張了。整個上午,城外炮聲就沒停過。每隔不多會兒,就有同住老郎廟的孩子匆匆忙忙跑進來報信兒,這信兒也越來越糟糕:“鬼子又增兵了,派來好多艘大兵船,前天打跑了的那隻船,又領來兩隻圍著攻打西炮臺……”“鬼子兵船上大炮太兇了,轟得西炮臺受不住,官兵連同水勇都逃了……”“鬼子大兵船、火輪船攻到泥城,轟了炮就登岸,才上岸數十人,不知誰喊叫一聲鬼子來了!數千官兵全都逃命逃個乾淨!鬼子打破柵欄,拆毀炮臺,把官兵的大炮全扔江裡去了……”“海珠炮臺還在跟鬼子對射!天字碼頭和四方炮臺還在,沒丟!……”“聽說鬼子的所有大兵船都要開來,大兵船上還裝了好多紅衣服夷兵,瞧這樣子,真的要攻廣州啦!……”“街上的人都慌得了不得!藏東西、藏糧食,好些人家收拾細軟要逃難,眼看著要大亂啦!……”“你們有法子出城嗎?帶著我行不行?城門都關了,江上那麼多兵船放炮,哪有民船敢開呀!怎麼辦?……”…………
天祿天壽一會兒跑街上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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