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1/2 頁)
御書房內,景泰藍鎏金龍紋大香薰中燃著龍涎香,青煙嫋嫋,屋內瀰漫著幽雅清淡的香氣。外頭清洌洌的陽光從窗格中照進房裡,輕巧地落在紫檀書案上,映出一片金斑。吳辰光覷了面無表情的熙成帝一眼,躡手躡腳地走到窗前放下竹簾,生怕這一點日光壞了熙成帝的心情。熙成帝擱下硃筆,吳辰光便明白今日的摺子熙成帝已經批完了,便可鬆散一些。吳辰光眼疾手快,奉了杯熱茶上來。熙成帝呷了一口茶,吩咐道:“待會將摺子發回內閣,封皮上有硃批圈定的,交閣臣們議出章程再呈上。”
吳辰光應了,躬身道:“是,老奴這就去辦。陛下,首輔宋大人、吏部尚書孫大人、江南總督鄭大人都遞了牌子,已在殿外候見。”熙成帝哼了一聲:“朕今兒沒工夫見他們。讓他們用心辦差去。”吳辰光捧著奏章匣子領命而去,私下忖度可是今日朝政上有甚糟心事不成?不然依熙成帝素來優容老臣的脾氣,絕不會下了宋首輔的面子,不肯召見他。
出了御書房,吳辰光支使他的小徒弟往偏殿廊廡去宣熙成帝口諭,自己捧著奏摺匣子往內閣而去。路上碰巧遇見攜伴同來的義直親王和信義親王,兩人言笑晏晏,一派兄友弟恭。吳辰光忙迎上去行禮問好,義直親王為表忠心,不待信義親王頷首,滿面春風笑道:“內相請起,不必多禮。”吳辰光憨厚道:“奴才斷不敢失禮。”義直親王含笑:“內相還是這般謹慎的性子,怪道深得父皇重要。”
吳辰光謙道:“王子謬讚了。奴才還有皇命在身,不便逗留,多有得罪。”義直親王心中頗不喜,面上還是和氣道:“內相有差使在身,自去便是。只不知父皇此刻是否得閒?”吳辰光還是絲毫口風都不露,辭道:“這卻不知。奴才出來也有片刻了。”說罷,便行了個告退禮,退至牆根處,靜候義直、信義二人遠去。信義方才立在一旁,閒看義直親王禮賢下士,面容平靜,這會子見義直碰了一鼻子灰,挑起其他話頭:“鎜兒如今也要加冠了,不知大哥如何打算?”
皇子們可以在京中各個衙門輪值歷練,皇孫們並無此安排。義直親王的長子十六歲因故夭折,熙成帝憐其中年喪子,給了義直親王一個恩典,特許一子享皇子待遇,可入部參政。如今義直親王世子已在戶部學著辦了一年的差,越發出息,給義直親王添了不少聲勢。倒叫義忠親王恨得不行,他的嫡長子也封了世子,可是熙成帝沒給恩典,如今二十出頭的人了,從宮裡出來後,便在家閒散無事,義忠親王只好將他帶在身邊教導些事務。義直親王擰緊眉頭,倏爾淡淡一鬆,輕描淡寫道:“我想上個摺子,奏明鎜兒年歲已滿,該出閣講經了,到時父皇自有裁斷。”
信義親王想著自家長子褚錚也十六了,皇孫出閣之後是否參政議政,總得列出個章程來。不然如今皇室枝繁葉茂、兒孫眾多,若是皇孫們都參政了,恐怕僧多粥少、派系滋生,若是不許,那義直親王世子便是眾人眼中釘肉中刺了,少不得要吃上許多苦頭。只是聖心難測,誰也不知熙成帝心中是如何打算。兩人攀談了一路閒話,不疾不徐到了乾清宮。守門的幾個內侍將他們迎進了候召的耳房,為首的四品內監總管胡善,笑吟吟地問道:“兩位王子可是來求見陛下?”
義直頷首道:“正是,請為我二人上稟。”胡善招呼小內侍們手腳麻利地上清茶點心,微微彎腰:“王子稍候,奴才這就去稟報聖上。”二人常來此處,倒也不生疏,擇了椅子按長幼東西向落座。信義把玩著手中的琥珀扇墜,心裡盤算回去該支使誰上摺子,摺子又得怎麼措辭。義直親王自進入耳房,便是一幅老神在在的模樣,不時捋捋下頜的鬍鬚。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胡善面容端肅地走了進來,清咳一聲道:“聖諭,傳義直、信義兩位親王覲見。”
到了御書房門口,義直、信義停步端整衣冠,待來舟出來恭迎,這才進了門去。熙成帝斜倚在寶座上,手裡捧著一卷書,聽到他們進來的響動,才抬起頭來。信義仔細地端詳他的父皇,不知何時起,鬢邊白髮怎麼也藏不住,心裡莫名地一陣痠痛,英雄遲暮也不過如此。熙成帝微微一笑:“你們兄弟今天怎生來得這般齊整?”義直爽朗一笑:“倒不是兒臣們約好了,我與四弟恰巧在承安門碰見了,便順路一道來了。兒臣今日來,是為了今年秋闈,京城鄉試主考未定一事。”
義直如今在禮部當差,禮部掌科舉,秋闈算是今年禮部的頭等大事之一,而京城鄉試在天子腳下舉行,更須謹慎對待。去年義忠掌禮部,私下招攬了不少賢才,義直看著眼熱,務必要將今年秋闈辦得花團錦簇,一是顯出他的手段,二來也可親近親近這些清流文人。義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