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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道。”真怪,這老頭兒是誰呢?長長的鬍子很像我爺爺,可是我爺爺只拿過刀子,從未摸過槍桿,更別提六韜三略了。但是者頭兒懂得兵法的又有誰呢?我想來想去,終於想到那個指使張良撿鞋的黃石公。對了,一定是他!他老子兒自知他的“兵法”早已被時代淘汰了,除了我們這些學歷史的,很少再有人翻他的老賬了,所以他才不顧時空的阻隔,特地來開導本人一番。
第二天一早,我便向連長請假,跑到書店裡,去尋找“為將之道”的書。李德哈達的《戰略論》與帶兵無關;約米尼的《戰爭藝術》又太深了。選來選去,找到一本文森豪威爾的傳記。當我讀到艾森豪威爾統率有史以來最大的軍隊,所直接指揮的不過只是三個人的時候,我不禁把大腿一拍,啃然嘆曰:“為將之道,盡於是矣!”
我匆匆忙忙跑回來,立刻召見排附一員,七五炮組長一員,六0炮組長一員,面授分層負責之“義”,拍肩捏臂,勖勉有加。日子久了,他們對我的“江湖氣”也有點折服。排中的一位“反共義士”對我說:“講帶兵,排長的經驗太差了。但是你能用一種慷慨的勁兒來待人,這就對了。阿兵哥最需要這個,我們是乾乾脆脆的人,我們喜歡你的但白直爽,你把你的真面目給了我們,這是你最大的成功。”
但是我曾問我自己,我真的成功了麼?我有點兒慚愧,我覺得我付出的太少,收回的卻大多。在我退伍的頭天晚上。“官長部”和“士兵部”都分別款待我,觥籌交錯,禮物雲集。派克筆、領帶夾、外島特產、戰士玉照……我有生以來從未收到這麼多的東西。這使我深感不安,因為他們每位都花了四分之一的月餉!這是我=十五年來所不易看到的熱情,“悲歌慷慨之士”在我出身的“高等學府”裡,已經是教科書上的名詞。教育好像是一架冷凍機,接近它的時間愈久,人就變得愈冷淡,太多的理智恰像泰戈爾形容的無柄刀子,也許很實際很有用,但是太不可愛了!不過在軍隊裡,我卻不難看到這種有古任俠風的“悲歌慷慨之上”,我喜歡和他們吸菸痛飲,也高興和他們爭吵狂歡。我失掉了我自己,有多少次,我和他們融化在一起,我也學習著粗獷與質樸、感染著刻苦與天真,但我恨我學不到他們的膂力,也學不到那孤注一擲的豪邁胸懷。
我的一個重要班底——七五炮組的組長,河北人,是個標準的燕趙之士,他雖不能說是力能扛鼎,可是隻手扛起個大水缸卻絕無問題。我常常笑他生不逢時,若在古代,他保險可以考取武狀元。他的槍法與角力,全連沒有他的敵手。有一次他連贏三次摔跤,我以他為本排增光,買雙喜煙重重賞他。他那天真開心,當眾大談從軍史,最後向阿兵哥們指著我說:“頭一次上戰場沒有不害怕的,我們的排長你們平時看他張牙舞爪不可一世,可是他若上戰場,前面砰啪槍一響,他後面噗嗤屎就來了!”大家笑得直不起腰來,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年軍旅的生活快近尾聲的時候,第九期的預備軍官也分到部隊裡來了。他們聽說第四連有位第八期的老大哥小有名氣,特地紛紛來”朝拜“,我也以地頭蛇的姿態分別予以接見,只要他們:肯在福利社掏錢會賬,我一年來的心得和洋相都可搬出來。我送給他們的”定場詩“是:
“生公說法鬼神聽”,
卿當敬我我憐卿,
若想從容帶阿兵,
先讀本人“排長經”。
在“排長經”裡面,我告訴他們如何替一些老兵寫信、如何講故事、如何當地雷教官、如何做天下最小的司令——衛兵司令。如何善保本排長的光榮紀錄——前瞻訓練炮操冠軍……
一年的學習與磨練雖然使我不再是個毫無經驗的小少尉,但我知道我個人距離那種模範軍官的標準還遙遠得很。團長問我一年來的感想,我答道:“阿兵哥看我是老百姓;老百姓看我是阿兵哥。”我並不是謙虛的人,我說這話並沒有謙虛的成分,因為我深知我在這一年來,經歷雖多,可惜有資而不深;貢獻雖有,只獲二功而無過,開創不足,守成勉強,大錯不犯,小錯不斷,這些平庸的成績是不合標準軍官的標準的。
如今地球一陣亂轉,三百六十多天又過去了。我帶著一種莫可名狀的心情,登上了回程的軍艦。人在船上,船在海上,可是我知道我的心在什麼地方。那裡度過我一年多的青春,那裡有火熱的笑臉,有強悍的男人味道,有泥土,有汗斑,有風濤海浪,更有那多少個跳動的心,在使我緬懷回想。
早春時節,我又回到學校裡來,滿地的杜鵑仍舊熱烈的開放,但是我卻看不到一個熟悉的面孔,也接觸不到一個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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