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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大離。“好吧,就這麼的吧。”好像只要他樂意,對方毫不成問題,準能嫁給他似的。當天下晚,三星晌午時,他昏昏迷迷地睡了。一會兒,天矇矇亮,他翻身起來,不吃早飯,就往張寡婦家跑去,才到大門口,他冷丁想起:“要她問我來幹啥的呢?”他臉上發燒,心裡亂跳,藏頭縮尾,想退回去,張寡婦早瞅見他了。
“花大哥,到屋吧。”張寡婦把頭伸到敞開的視窗,招呼他進去,並且問他:“吃了嗎?”
“吃過了。”老花撒謊了。
“你家的飯真早,這大早晨,上哪兒去呀?”張寡婦一面縫被子,一面問他,瞅著他笑笑。
“我想上農會去,跟趙主任合計點事情。”花大哥又說假話了。
“你們真忙。”張寡婦說,抬頭看了他一眼。
“嗯哪,這兩天忙一點,趙主任老問我意見,我說,你辦了就是……”他說到這兒,覺得說不下去了。因為沒有話說,臉又發燒了。
“你家炕扒了沒有?”半晌,他腦子裡鑽出這麼一句話。“沒有呀,沒人扒唄。”張寡婦說,一面低頭縫被子。
“我給你扒。”老花好像得了救星似地連忙擔負這差使。“好,那真是好,正叫不到工夫匠,多咱能來?”
“多咱來都行。”花永喜說完,辭了出來,歡天喜地往回去。趕到扒炕那天,他倆已經談到為了冬天節省燒柈子,兩個煙筒不如併成一個煙筒的問題了。張寡婦的被子,也是分的。這是一床新的三鑲被,漂白洋布的被裡,紅綢子的被面,當間鑲著一道青綢子,張寡婦怕蓋埋汰了,外面用一塊舊布包著。那天老花看見她縫的,就是這被子。老花給她扒完炕,兩個煙筒併成一個煙筒,以便節省柈子的時候,張寡婦把這分到的三鑲被子的包在外邊的破布拆下了,露出了深紅綢子的被面。但這是後話。
老花跟張寡婦相好的訊息,不久傳遍了全屯。首先知道這事的,是住在張寡婦的西屋的老初家,老初把這訊息悄悄告訴他的好朋友,並且囑咐他:“你可不能告訴別人呀。”那位好朋友又悄悄地告訴自己的一個好朋友,也囑咐他:“你可不能告訴別人呀。”但是他又告訴別的一個人。就這麼的,一個傳十個,十個傳一百,全屯男女通通知道了,但是最後傳開這個訊息的人,還是囑咐聽他這個訊息的好朋友說:“你可不能告訴別人呀。”
這件新鮮事,老初是怎麼發現的呢?一天下晚,他起來餵馬,聽見東屋還有男人的聲音,不大一會,老花走出來,事情明明白白了。這個老初,也是窮戶,打魚的季節,住在黃泥河子河沿上的魚窩棚裡頭,撈點魚蝦,平常也種地,從來沒有養活過牲口。這次他和另外三家分了一匹小沙慄兒馬,六歲口,正好乾活的歲數。四家合計:把馬養在老初家。馬牽回家的那天,老初兩口子喜得一宿沒有合上眼。老初問娘們:“沒睡著嗎?”
“你呢?”娘們反問他,“聽,聽,不嚼草了,備不住草又吃完了,快去添。”
老初起來,披上一條麻布袋,娘們也跟著起來,用一條麻袋,裹住她的胸前一對大咂咂①。兩口子黑間都捨不得穿那分得的新衣裳。他倆點起明子,走到馬槽邊。真沒有草了,老初添了一筐鍘碎的還是確青的稗草,老孃們又走到西屋,盛了一瓢稗子倒進馬槽裡。兩口子站在馬圈邊,瞅著馬嚼草。
①乳房。
“這馬原先是老顧家的。”老初說,“‘康德’十一年,老顧租了韓老六家五垧地,莊稼潦①了,租糧一顆不能少,老顧把馬賠進去。這回分馬,趙主任說是要把這兒馬還他,‘物歸原主’,他不要。”
“咋不要?”娘們問他。
“人家迷信:好馬不吃回頭草。”老初說。
“看你這二虎②,人家不要的,你們撿回來。真是壽星老的腦袋,寶貝疙疸。”
①遭水淹了。
②傻里傻氣。
“你才二虎哩,人家迷信好馬不吃回頭草,我怕啥呢?這馬哪兒去找?口又小,活又好,你瞅這四條腿子直直溜溜的,像板凳子一樣,可有勁吶。”
“四條腿子,你也只有一條,你樂啥?”娘們嘴裡這麼說,心裡還是挺快樂,兩口子的感情都比平日好一些。他倆睡在炕頭上,聽見馬嚼草料的聲音,老初娘們好像聽見了音樂一樣地入神,常常搖醒老初來,她說:“你聽,你聽,嚼得勻勻的。”
屯子裡還有睡不著覺的老兩口,就是老田頭夫婦。他倆搬進韓家大院東下屋,又分了韓老六的一垧半黑地,地在北門外他們姑娘的墳塋的附近。插橛子的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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