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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死於非命,燒壞了一座腐朽的宮廷酒引咎,今後還怎麼做事為人?怎麼當皇帝的副手?古人云‘善始善終’,天下兵馬大元帥,原本是戰爭時期的非常稱呼。不用你說,戰後自然會廢除此位,以求太平。可是皇太弟,就不同了。既然你接受了那個封號,就該一直堅持到最後關頭。皇上給人的,皇上也能取走,但全都取決於皇帝,而不是出於你個人。這才叫忠臣賢弟。”
天寰拉起阿宙,語音溫柔,“聽到皇后的話了嗎?五弟你只管行路。朕如今只有兩個弟弟了,朕能寬容到不能寬容的地方。對你,朕從來有期望。南北統一,你立首功。然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到滿後無有不變的。你的擔憂起源於此。朕重學《論語》,最喜歡孔子的一個思想。弟子們問如何能‘滿’而保全。孔子說‘功批天下,守之以讓。勇力撫世,守之以怯。’只要你居安思危,謙遜守中,還有什麼可以擔心的呢?”他用另一隻手,捏著我的手,“你們跟我過來。”
我們走到光線稍明的入口處,天寰捧出傳國玉璽,交給阿宙,道:“這傳國的寶物,終於歸朕。可就是方才,朕發現了它的不妥。你們看看。”
阿宙的臉上帶著淚痕。我在阿宙的手心裡仔細瞧著那塊玉,“啊,竟有個角殘了!”
南朝自建立江南王朝以來,就一直以傳國玉璽正統帝系自傲。可是……原來傳國玉璽是殘破的。難道數百年以來,大家都在使用偽造的玉璽?父皇留給我這個玉璽,是何用意?我有淡淡的失望,又有點兒迷惑。
天寰仰起臉,說:“當年元石先生曾講,傳國玉璽,自始皇帝時代便有傳承。可是新朝篡權的時候,玉璽被年老的皇太后砸了一下,所以缺了一點兒邊角。南北分裂後,除了南帝,再也沒有見過傳國玉璽的人,世人也就無法鑑別真偽。玉璽有缺,正合朕心。真擁有天下的人,就是不完美的,像這個玉璽一樣。朕要把傳國玉璽放到祖宗太廟,告誡天下人、後世之君。”
阿宙擦了擦眼睛,他捧著那玉璽,交還給天寰,“皇……”
天寰掏出手帕給他擦淚,“隱惡而揚善,是為君之德。六弟已死,有的是永遠別提了。朕賜他為魏忠王。長子如意繼承親王名祿。迦葉由朕撫養到如今,從此他和如意一併由你這叔叔撫養,可好?”天寰要送走迦葉,太一不是更寂寞?但……太一總是要寂寞的。
阿宙點了點頭。天寰走到門口,對侍衛們說:“迅速為六王入殮,將七王安置到軍營之內。此地不宜久留,明日朕夫婦由太弟護送,遷出南宮。亡國宮殿之不祥,正在於此。”
我見圓荷正等在門前,便吩咐道:“去找些白布來,親王遇難,皇上和我自然都要服麻五日。”
黎明快來的時候,我便背靠天寰縫製喪服。天寰不時佈置手下,我只當做聽不見。
惠童後來告訴我,李茯苓入殮的時候,趙王一直陪著,還將懷裡幾朵石竹花放入了她的棺木。
五日之後,皇帝在大本營內為遇難眾人舉行祭奠。謝如雅穿著一身白衣求見我,對我輕聲道:“這次大火果然不妙。建康城凡是有些仇視北朝,不願在新朝為官的,還有大將軍府的奴僕屬官,都被朝廷的軍隊報復性抓了。皇后……雖然陳氏企圖謀害皇帝,且讓二王一死一傷……但讓那麼多南人為六王那樣的人殉葬,應該嗎?”
我笑了笑,把龍團茶的茶餅剪開,預備分給參加祭奠的眾人。我說:“如雅,以後不要南人北人的了。天地本無限,何人分南北?如今天塹將成為通途,還拘泥於南北,是老套爛俗。皇上……我知他。他雖好殺,但過去乃不得已而為之。今年破城,他對建康如何?可曾有濫殺?你都看在眼裡的。”我把一個茶餅遞給他,“皇上不會繞過我自作主張的。他問我的時候,我自然有話。你瞧福建的新茶,多好。我給你留幾塊,你用得著。”
謝如雅一怔,“我用它做什麼?我只喝碧螺春。”
“我沒讓你喝,是讓你送禮的。如今誰家聘姑娘不要茶呢……”
謝如雅臉一紅,“那麼急?”
“急啊,你不急我都替姑娘家急。崔姑娘二十多了。現在天下定了,你還遙遙無期?”
“我……”謝如雅沉默。
正說著,惠童過來了。我一笑,“請進來吧。”
崔惜寧戴著斗笠,一身素紗,宛如白梅,冷豔照水。她對我行禮,而後直接道:“如雅。”
謝如雅想了半天,說:“你來得倒快。”
“我早來了,就等在京口。建康城被圍的時候,我怕你分心。”崔惜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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