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部分(第3/4 頁)
了小夥子,獸醫來了。快把騾蹄給獸醫讓獸醫給你把騾蹄接上。
那兩位白衣婦女著急地辯白著:
“我們不是獸醫!我們是招待所的廚師。”
“明天市裡領導來礦上參觀,礦長下死命令要我們好好招待,雞呀魚呀不稀罕,正發愁呢,就聽說騾子斷了蹄。”
“紅燒騾蹄,激湯騾蹄。”
“趕車的,把騾蹄賣了吧!”
“不,不賣……”車伕把騾蹄往懷裡摟了摟,一臉痴情,好像抱著愛人的一隻斷手。
“你這個小夥子,這不是犯糊塗嗎?”白衣女人憤憤地說:“你還想給它斷肢再植嗎?花得起錢嗎?這年頭,人斷了胳膊也不一定能接上,何況是匹牲口。”
“我們給你大價錢。”
“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你們給俺……多少錢?”
“三十塊錢一隻,不便宜吧?”
“你們光要蹄?”
“光要蹄,別的不要。”
“四隻蹄都要?”
“都要。”
“它還活著呀。”
“缺了一蹄,活著有什麼用!”
“它還活著……”
“囉嗦,賣不賣?”
“賣……”
“給錢!數數!”
“卸套,快點!”
車伕一手攥著四隻騾蹄錢,另隻手把那隻微微顫抖的騾蹄遞給白衣女人。她接了蹄,小心翼翼地放到蠟條簍中。另一位白衣女人從柳條包裡摸出鋼刀利斧截骨鋸,氣昂昂站著,口裡出高聲,催促年輕車伕趕快把小黑騾子解放出來。車伕羅圈著腿、弓著腰、哆嗦著手,解脫了小黑騾子。說時遲那時快,白衣女人舉起利斧對準騾子寬闊的腦門猝然一擊,斧刃擠進了騾頭,怎麼拔也撥不出來,但她還是拔,在她拔斧頭的過程中,小黑騾子前腿猛然跪地,然後,緩緩地將整個身軀平攤在凸凸凹凹的地面上。
丁鉤兒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小騾子還沒有徹底死亡,粗重的呼吸還在它脖子裡響著,柔弱無力的淡薄血液從斧刃的兩邊洇出來,浸溼了它的睫毛、鼻樑和嘴唇。
還是那個斧劈騾子的白衣女人,操起那柄藍色的短刀,跳到騾子身邊,一手攥住騾蹄——黑色的大騾蹄白色的小嫩手——一手握刀沿著騾蹄與騾腿之間彎曲的接合部,輕快地一轉,輕快地又一轉——攥蹄的小白手往下一按——騾蹄與騾腿分開,中間只連著一根白色的筋絡。短刀一挑,騾蹄與騾腿徹底告別。白手一揚,騾蹄飛到另一個白衣女人手裡。
割下三隻騾蹄,只用了片刻功夫。圍觀的人似乎都被這女人的好手段震住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也沒有人放屁。在這樣一位女俠客面前誰敢放肆?
丁鉤兒兩手冒汗,心裡在想著皰丁解牛的故事。
白衣女人搖動斧柄,把劈進小黑騾子頭顱中的斧頭拔出來。
小黑騾子終於死了。它肚皮朝天死了,四條腿僵硬,斜指著天空的四個方向,好像四挺高射機關槍的槍筒。
卡車終於駛出煤礦艱難曲折的道路,高大的矸石山,幽靈般的礦山機械也都隱沒在身後沉重的暮靄裡,看門狗的叫聲、鐵斗車的喀啦聲、地下的爆炸聲也早已無法聽到,但那四挺高射機槍似的騾腿還在丁鉤兒面前晃動,攪得他心神不安。女司機的情緒大概也受了那小黑騾子的影響:在礦區的顛簸道路上,她粗野地罵大街;在通往市區的康莊大道上,她快速地換檔,拉大風門,一腳把油門踩到最大,定死,搞得發動機啪啪怪叫。載重卡車疾馳,像一顆呼嘯的法西斯炮彈。路邊的樹木像被利斧一排排砍倒,大地像一個團團旋轉的棋盤。速度表上的粗短針柄指著八十公里。風在呼嘯,車輪飛轉,排氣閥每隔三分鐘嗤啦一聲。丁鉤兒欽佩地斜脫著她,漸漸忘記了對著天空射擊的騾腿。
逼近市區時,水箱裡噴出的蒸汽給擋風玻璃蒙上了一層霧。鹽鹼地把水箱開成了鍋爐。她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讓車停在了路邊。丁鉤兒隨著她下車,有幾分幸災樂禍看著她揭開車檔板,讓涼風給機器降溫。發動機散發著逼人的熱氣,水在水箱裡翻騰併發出沸沸嚕嚕的聲響。她墊著手套擰開水箱蓋子時,他看到她的臉色像絢麗的晚霞。
她從車底拖出一個扁平的鐵皮桶,憤怒地命令:
“去,打水!”
丁鉤兒不敢也不願意違抗她的命令,接過水桶,故意裝胡塗,說:
“你是不是想趁我打水時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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