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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第三列電車從我們眼前疾駛而過。我閉目閤眼在腦袋裡慢慢數點。數到14時,電車最後一節車廂掠過。眼睛已幾乎不再痛了。這樣,走上地面的第一階段總算得以完成,再也不會被夜鬼抓去吊在井裡,再也不會被那巨魚咬碎嚼爛。
“好了!”說罷,女郎放開我的胳膊站起身,“該動身啦。”
我點頭立起,跟在她後面邁下路軌,朝青山一丁目走去。
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
30。世界盡頭(坑)
早晨醒來,覺得森林中發生的一切都恍若夢境。但又不可能是夢。那部古舊的手風琴宛似一頭衰弱的小動物楚楚可憐地蜷縮在桌面。一切都實有其事:利用地下風旋轉的扇片也罷,滿臉不幸神情的年輕管理員也罷,五花八門的樂器藏品也罷。
然而我頭腦裡一直鳴響著另一種非現實的聲音,而且似乎一個勁兒把某種東西刺入我的腦袋深處,聲音無休無止地把一種扁平之物刺進頭內。頭並不痛,極其正常,只是似乎虛無縹緲。
我在床上環視房間,沒有發現有什麼特別變異。天花板、方壁、略微變形的地板、窗簾,全都一如昨日。有桌子。桌面有手風琴。牆上掛有大衣和圍巾。大衣袋探出手套。接著,我小心翼翼地試著動了動自己的身體。所有部位都活動自如。無任何可疑之處。
儘管如此,那平扁扁的聲音依然在腦袋裡響個不停。聲音是混合的,幾種同質聲響交織在一起,很不規則。我力圖弄清這聲音來自何處。但無論怎樣側耳諦聽都辨不出方向。彷彿發自自己的腦袋。
為慎重起見,我下床往外觀望。這時我才明白聲音的起因:視窗下面的空地上,三位老人正用鍬挖坑,很大的坑。聲音即是鍬尖啃咬冰凍地面時發出來的。由於空氣緊繃繃的,聲音奇異地顫抖,以致弄得我莫名其妙。各種各樣的怪事按踵而來,神經多少有些亢奮,而這也可能是其原因之一。
時針已接近10點。這種時候睡覺還是第一次。大校為什麼沒叫醒我呢?除我發燒之時,他一天不少地9 點鐘將我叫醒,把裝有兩人分量早餐的盆端進房間。
直到10點半,大校仍未出現。無奈,我自己去下邊廚房領了麵包飲料,拿回房間獨自吃了,也許因為長時間都是兩人共進早餐,自己吃起來總覺得索然無味。我只吃了一半面包,其餘留給獨角獸。然後圍著大衣坐在床上,等待爐火烘暖房間。
果不其然,昨天神話般的溫煦一夜之間便盡皆逝去,房間中一如往日地充滿滯重陰冷的空氣。周圍景緻已徹底恢復冬日本來的面目,挾雪的陰雲鋪天蓋地地低垂在北大山和南面荒野之間。
窗前空地,四位老人仍挖坑不止。
四人?
剛才看時好像僅有三人,是三位老人揮鍬挖坑。而現在成了四人,想必中途加進一人。這也不足為奇,官舍里老人數不勝數。四位老人分別在四個位置不聲不響挖著腳下的坑。時而掠過的冷風猛然掀起老人們薄薄的外衣底襟。但老人們看上去不以為然,雙頰紅紅的,一下接一下用鍬觸著地面。甚至有人出汗脫去外衣。外衣渾如秋蟬的空殼掛在樹枝上隨風搖擺。
房間烘暖後,我坐在椅子上拿起桌面的手風琴,慢慢伸縮著蛇腹管。帶回自己房間一看,發現比在森林看時的印象要精緻得多。琴鍵和蛇腹管儘管已完全變舊退色,但木琴盤的塗漆一處也未剝落,周邊細膩的雲卷式花紋也完好無損。與其說是樂器,莫如說更像一件美術工藝品。蛇腹管的伸縮固然有些僵硬,但還不至於影響使用。必是經年累月放在那裡無人觸動的緣故。至於以前曾被何人彈奏過,經過怎樣的途徑到達那裡,我無法得知,一切都是謎團。
不僅外觀裝飾,就樂器效能而言這手風琴也相當考究。不說別的,首先是小巧玲瓏。摺疊起來,完全可以整個裝入大衣口袋。可是並未因而犧牲樂器效能,大凡手風琴應具有的它應有盡有。
我伸縮了好幾次。熟悉蛇腹管的伸縮狀況後,依序按了按右邊的琴鈕,同時按了一遍左右的和音鈕。等其全部發出音來,我停下手,傾聽周圍動靜。
老人們挖坑之聲仍響個不停。四把鍬尖啃凍土的聲響,匯成雜亂無章的韻律,異常真切地湧入房間。風時而吹響窗扇。窗外殘雪點點的斜坡觸目可見。我不知道手風琴聲是否傳至老人們的耳畔。大概不至於。一來聲小,二來逆風。
拉手風琴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是新鍵盤式的。因此好半天才得以熟悉這老式結構和按鈕的序列。由於小巧玲瓏,按鈕也小,且間距極近。對婦女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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