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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歇息一回,我們再過來談罷。”
這事兩個人一吹一打,走過自己房裡,便去把帳結了。一併結餘三十二吊一百四十三文,便連錢連帳通通送了過來。岑其身大略看了看,大半都是五虛六耗,但是關得著嫂子妹子,也不便多說。這時候人財兩空,坐在帳子裡,盤算了一夜,不曾閤眼。
第二日一早起來,料理房裡東西,還有一個衣箱,開啟來都是些小衣裳。首飾本來沒有,銀器也還有兩件,這時是一樣沒有。又嘆了一回氣,便一直走出大門,往萬家來看了小孩子,又問了一問大概情形。岑其身是心神擾亂,坐立不安,同了孩子一徑回到家裡,又拍著棺材哭了一回。忽然心上轉了一念道:還是出了殯罷,省得他們再起新鮮花頭。就來同牛氏並蕭姑奶奶商議,兩個人執定主意,說是要過了百日。岑其身拗不過他,也祇得答應了。是四十九日道場已滿,暫且把唸經的事停了。
岑其身算了一算,連出殯用度,這結餘的錢已是不夠,祇得向同學朋友去借貸。也有答應的,也有不答應的,湊來也是不多幾個,正沒擺佈處。恰好他的舅子萬士民來了,岑其身還祇當往日親情,同他熱落的很。那知道,萬土民卻另有一個主意,板著臉道:“舍妹已斷了七,也該出殯了。在家雖好,但一則火燭當心,二則死者亦以早些入士為安。所以特地過來請教妹丈,還是打算怎樣?”岑其身道:“我也本來打算早辦,祇是大嫂同舍妹要在家多停幾日。又兼我是一錢不名,還要張羅幾文才能辦事,因此耽擱下來。”
萬士民道:“若是妹夫捨不得出錢,我家也還傳送得起。不過既許了岑府上,又生過子女,活著是岑家的人,死了是岑家的鬼。要是岑家的事要我萬家辦,也沒什麼不可以,但未免外現似乎有點不雅相。應該怎樣,或是妹丈銀錢為重,亦祇管吩咐下來。我家雖儉,也還可以勉力應酬。”岑其身道:“那裡話來!無論如何為難,也要想法,豈要貴府化錢的?由我趕緊辦就是了。”萬士民道:“可還有一句話,我妹子到了你家,苦也苦夠了,這是未了一件事,總想老妹丈風光點些,就譬如行好事罷。至於你那兩個孩子,總怪我們妹子,不該留這個遺孽。若是妹丈厭煩他,儘管送到我家去,這到不必客氣。”岑其身被他氣得手足發冷,但不便與他頂撞,祇得極力的敷衍。他坐了一回,方才回去。
岑其身一人在家裡納悶,忽然大奶奶又送過一張帳來,是棺木裝殮等用,共一百四十吊錢。岑其身格外發急,祇得過去問牛氏道:“弟婦的首飾同衣裳還有幾件,不知現在藏在那裡?”牛氏道:“衣裳首飾均已入殮了。我是替二弟打算盤,所以沒另外添置,就把家裡的用了。”岑其身一身冷汗,一語不發,悶悶的走了回來。到了床上,一頭放倒,嘆了一口氣道:“我真要死了。”話言未了,祇聽見窗戶外頭喊了一聲“二哥”。一掀簾子,早看見是蕭家的姑奶奶了。岑其身祇得起來,寒暄了兩句,讓他坐下。
姑奶奶來道:“二哥這幾天瞼上甚是消瘦,本來一路辛苦,既落了第,又遭了事,心上總要放寬點才好。”岑其身道:“真正倒運,這真是屋漏又遭連夜雨,行船更遇打頭風。像我這樣光景,如何又好死人哩?”姑奶奶道:“可憐,可憐!二嫂子人是極好,且同妹子也極說得來。二嫂子模樣亦不像短壽的。況且到了咱家,省吃儉用,如今竟是到了這個田地。不說二哥哥難受,就是妹子,也好幾天不能睡哩。但是聽見萬家來催出殯,說起來日子也不少,也可以出了。家裡房子少,火火燭燭不大放心,出了到安穩些。”岑其身道:“正是,正是,但是弄的一錢不名,空手打空拳,如何能得辦事?”姑奶奶道:“二哥熟人多,又拉扯得開,祇要隨便想想法子,也就夠了。場面上祇要下得去,難道還要十二分挑剔不成?”
岑其身道:“不易,不易,如今世界上人,說起錢來,便同他有殺父之仇的光景。多半有因此絕交的。”姑奶奶道:“這也是沒法子的事,也祇好下氣去求求人家。”岑其身道:“我想同妹子借一百吊錢用用,下餘我再去湊,不知妹妹可能答應?”姑奶奶道:“自己兄妹,要是妹子可以設法,斷沒有推託。不要說借,就是二嫂子面上,我送個一二百吊錢,也是應該。無如現在也正是沒處設法。”岑其身道:“我一定還,斷斷不敢宕久。”姑奶奶道:“二哥不要多心,前月大嫂子定媳婦,妹子也還送過百十吊錢。這是二嫂子的大事,一樣嫂子,難道妹子還分厚薄?但是手頭現成,儘管用也不妨,實系現在一籌莫展。”岑其身道:“妹妹照應點罷,如果不肯空口白話,就寫張借據,或起個利息,統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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