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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溫遂與桓衝合兵一處，進屯灞上，與長安咫尺相望。三輔郡縣皆來歸降。桓溫撫諭居民，使安堵復業，嚴肅軍紀，秋毫不犯。秦民皆爭持牛酒犒軍，男女老少，夾道觀看，有耆老垂泣道：“不圖今日復睹官軍矣！”

且說苻健見苻萇、苻雄兩路皆敗，大驚失色，急召文武議道：“朕道晉軍虛弱，可一戰決勝，不料遭此大敗，如之奈何？”苻生憤然起座道：“願為先鋒，再出一決！”苻雄道：“不可！桓溫善於用兵，乃今之梟雄，乘勝正銳，鋒不可擋，我軍只宜深溝高壘，據險拒守，以靜制動；方為上策。且我已多方探明，桓溫遠道來戰，運輸困難，糧料因此不足，我料桓溫必欲因地就糧，今冬麥將熟，宜亟芟去青苗；桓溫無糧，自然退走，我趁其退而擊之，必能轉敗為勝。”苻健遂從苻雄之計，只留老弱六千兵固守長安小城，悉發精兵三萬，遣大司馬雷弱兒等，出與苻萇合兵，屯於城南，深溝高壘，據險拒守；又令割去田上麥苗，堅壁清野。

再說桓溫屯軍灞上，桓衝、桓石虔皆請趁勝進兵，渡過灞水，以取長安，桓溫道：“今苻健精兵不下六萬，皆屯於城外，分佈險要，我若攻城，必陷其圍，萬一遭敗，氐賊乘勝反擊，則我大勢去矣，不可不慎。”又道：“今關中民心猶思大晉，我欲因之，故此臨而不發，以成威懾之勢，待其自行瓦解，我再加之以兵，破其必矣。”桓衝憂道：“我軍糧草不足，利在速戰，若頓兵不進，恐難支久。”桓溫大笑，遂引桓衝等將出寨，指原野麥田說道：“此即我之糧倉，何謂無糧？”桓衝等於是無言。過數日，軍人四處來報，說秦人芟去青苗，一夜都盡。桓溫大驚，即出寨來看，果見麥田一片狼藉，乃嘆道：“氐人料在我前矣！”遂令將士四出籌糧。過十數日，籌糧將士大多空手而回。桓溫大憂。

時在華山之上，有一道士，姓王名猛，字景略，原本北海劇人，自幼居於魏郡，幼時貧賤，以織販畚箕為業，曾到洛陽販賣，一人向他說道：“我無銀紋在身，但家離此不遠，可隨我去取，願出十倍價錢。”王猛欣然前往；行走間，不覺已入嵩山深處，見一老翁，鶴骨松姿，形貌蒼古，踞胡床而坐，左右十餘童子，陪侍於側。王猛當即下拜。老翁笑道：“王公緣何拜我？”王猛道：“得見仙顏，三生之幸。”老翁笑道：“王公見識不凡！”即以十倍之價付了他的畚銀，又另贈白銀十兩。王猛感激再拜，老翁等已不見，只有峨峨大山，巍然四立。王猛始悟所遇老翁乃嵩山之神，又回憶老翁稱己為“公”，遂知後當大貴，再拜而回，於是購買兵書，日作夜讀，深得其妙。及長，豐資俊偉，深沉剛毅，性情灑脫，胸懷大志，不屑於俗人瑣細之事，因此常遭浮華貴遊子弟輕蔑。王猛悠然自得，於是隱於華山，拜王佐為師，潛心學道，斂翼待時，以候風雲之起。時王猛得知桓溫屯兵灞上，於是辭師下山，徑至轅門求見。

桓溫自從駐軍灞上，久不見秦人來投，忽聞有道士求見，即請入大帳。桓溫見王猛，頭戴葛巾，身穿粗布短衣，腳著麻履：一身寒士打扮；年約三十上下，形貌偉岸，兩目炯炯有神，真個氣度不凡。當即與王猛敘禮，請坐看茶，與他談行兵佈陣之道，經世致用之方，王猛捫蝨而談，旁若無人，皆對答如流。桓溫大悅，遂問：“我奉天子之命，率銳兵十萬，來為關中百姓除殘去賊，今駐灞上近月，而三秦豪傑未有至者，何也？”王猛侃侃說道：“公不遠數千裡，深入敵境。今長安近在咫尺，而不渡灞水，三秦豪傑不知明公之心，唯恐半途而廢，後遭秦國毒手，所以觀望不至。”桓溫默然良久，徐徐說道：“卿之見識不凡，江東雖多名士，無卿之比者。”即署王猛為軍謀祭酒。忽有軍需官來報，說軍中只有數日之糧。桓溫大驚，遂議退軍。

王猛力諫：“明公不可！今之上策，當即整軍過灞水，攻長安，以示滅秦之志。三秦豪傑得知，必將群起響應，來助明公，如此，糧草無憂，氐秦也當覆滅。若就此半途而廢，秦必追襲於後，此取敗之道，下策也！”桓溫道：“軍中無糧，將士心慌；我意已決，刻日便回。”遂於六月丁丑，拔寨撤軍。王猛大失所望，來辭桓溫；桓溫又升王猛為高官督護，欲攜之俱還江陵。王猛堅辭不就，又回華山。王佐見王猛回，乃大笑道：“汝與桓溫豈並世哉？不必懷憂，更在此間兩年，必有明主來聘，富貴不輕，何必遠涉江南？”

卻說桓溫撤軍東走，才到白鹿原，就聽背後鼓角喧天；晉軍回頭看時，秦軍如潮湧來，當先一將乃是苻生。苻生大叫：“晉賊休走！”躍馬橫刀而來。桓石虔大怒，回馬來戰。戰有七八十回合，不分勝負。正戰間，苻萇、苻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