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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笑聲。燕凜想聽得真切些,便走近了幾步,不料卻聽到一句他這輩子都不能忘懷的話: “燕凜不過一黃口小兒,我容謙又有何懼哉!” 燕凜聞言劇震,踉蹌著退了幾步,尚未站得穩時,又聽房中容謙道: “況且……我若是不高興了,這天下是姓燕還是姓容,只怕仍是未知之數!” 聽得窗外那孩子跌撞著遠去的聲音,容謙心中不由無比酸楚地一嘆。 走出了這一步,怕是再也沒有回頭之日了罷。 他轉過頭,看著正諂笑著附和的左將軍淳于及,心中不由冷冷一笑。 讓這種人統領左軍,先帝未免太不謹慎,自己也是看走眼了。 如此不忠不義之人,絕不可再留在他的身邊。其弟淳于化性情堅毅,倒還可堪大用,就讓他頂替這左將軍之位吧。 他微笑著起身,親手為淳于及斟了杯酒:“如此良夜,淳于將軍請再滿飲此杯。” 說罷,他已舉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 分明是上好的佳釀,為何此刻入喉,卻似比黃連還要苦澀,比鴆酒還要傷人。 手上下筆如飛,容謙在每一份奏章上寫下一針見血的批示,然而上卻是一片心不在焉。 “皇上……” 上書房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容熗渙散的瞳孔驀地收縮,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緊,一時竟覺喘不過氣來。 他輕輕地苦笑一聲。 半年的冷落,籌劃的不正是這一刻麼,為何事到如今,反倒是狠不下心來了? 容謙裝作不經意地抬起頭,這一抬頭,便看到一臉平靜的燕凜。 沒有失落,沒有悲哀,沒有憤怒,沒有殺機,有的,只是一片波瀾不興,卻不知道掩藏了多少暗湧急流的平靜。 容謙心中輕嘆,也不知是欣慰多一些還是苦澀多一些。 自己的苦心沒有白費。此刻喜怒不形於色的他,終於還是長大了。 從今日起,那個在自己懷中淘氣的燕凜,那個會因為自己而不願說“朕”的燕凜,那個興奮地舉著窗課渴望自己誇獎的燕凜,再也不會回來了。 只是……看著他眼中的血絲,暗淡的臉色,還有鬢邊那根觸目驚心的白髮…… 這成長的代價,是否也太慘重了些! 容謙低下頭,掩飾自己眼中不自覺流露出的悲哀,口中淡淡道:“不知陛下駕臨,恕臣有失遠迎。” 說著請罪的話,手上卻仍一刻不停地批示著奏章,對燕凜看也不看一眼,容謙此語可謂毫無誠意,只餘隱隱的倨傲與冷漠。 聽著燕凜的腳步聲一步步地逼近,容謙儘管大有風雨欲來之感,然而手上仍是忙碌如常,絲毫不亂。 “容相!” 一直裝得無動於衷的容謙聞聲右手猛地一顫,把筆下的奏章弄汙了一大片。他不由自主地抬起頭來,對上那雙一如往昔般明澈的眼睛。 再沒有隔膜,再沒有偽裝,再沒有矯飾,眼前的面容誠摯而落寞,分明就是那個他無比熟悉的孩子,那裡還有半點方才那少年君主的影子。 恍惚間,容謙彷彿回到了多年以前,看著那個還不會走路的孩子一臉渴望地伸出雙臂:“容相,抱抱。” 直到燕凜的聲音把他從回憶中喚回: “容相,這些日子我……朕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那樣渴求卻又猶豫的眼神,那樣委屈卻又惶然的語調,此時的大燕君王,彷彿只是一隻離群的幼獸,正向著同伴遠去的方向,一聲又一聲軟弱而不甘地哀鳴。 那一剎那,容謙幾乎要放棄一切偽裝,放棄一切努力,只想緊緊地抱住那把聲音的主人,告訴他,他沒有做錯什麼,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過失。 只要他願意,只要他說一句話,這半年彼此的傷感和落寞都會煙消雲散,一切,都可以回到從前,回到那段只有溫情和歡樂的日子。 但是,他不能。 用盡所有的精神力控制住自己將要決堤的情緒,容謙低下頭,神色如常地批示完手上的奏章,再抬頭淡淡道:“皇上方才說……恕臣愚魯,皇上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麼?” 然後,不出意料之外地看到燕凜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殆盡,只餘一片絕望的蒼白。 容謙垂首,把所有的傷痛阻隔在眼瞼之內,嘴上卻仍是毫不留情地道:“國事非同兒戲,皇上如無要事,還請先回吧。” “既是如此,朕就不打擾容相了。”燕凜輕輕一笑,臉色竟已奇蹟般地恢復了完美的平靜,只是雙眸深處卻隱隱透出死寂般的冰冷:“國事繁重,朕親政之前,還請容相多多擔待。” 說罷,他已轉過身去,靜靜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上書房,留下的,只有一個決絕的背影。 直到燕凜的身影完完全全地消失在眼前,容謙方自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他想要笑笑,卻只覺臉上的肌肉僵硬得全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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