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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發小兒辭職在家,東郭先生恨不得拿他當五保戶對待,給他送去單位的水果、洗衣粉和衛生紙,安慰他,鼓勵他,每月趕在發小兒行動之前先替他交上電話費。東郭先生什麼都替他想了,包括從單位給他順些信紙信封,然後把發小的情書緘口帶走,從自己單位作為公事來往的信函寄走,以便讓發小兒在郵費上有所節省。發小兒終於飛黃騰達,身上的肉團團簇擁,白肉之上,是一張目空一切的饅頭臉。發小兒蓄意流露出的怠慢,實在傷透老好人東郭先生的心,當夜東郭先生心潮起伏,獨自包了一個最小的KTV包間,唱了十餘遍的:“只要你過得比我好,過得比我好,什麼事都難不倒,一直到老……”
比如東郭先生的辦公室招聘臨時工,主任外出,由他定奪。東郭先生見了第一個前來應聘的人,就屈服於他的花言巧話,根本說不出個“不”字。可是,那個臨時工賊眉鼠眼的,一看就是反面角色,誰都說不是好人——沒見過長得那麼暴露的壞人。東郭先生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不要那麼輕易判斷吧!”明明提醒過東郭先生,那傢伙不是什麼好東西,可他非把人家留下,以為這個看起來的“壞人”不過是個榴蓮,他要大家一起享用,他不過“別有味道”而已。結果那個臨時工果真手腳不乾淨,偷別人的還是毛票,破財最多的就是東郭先生,全月工資被席捲而去,那小偷早不見蹤影。誰同情東郭先生呢?連累著大家全鬧了肚子,東郭先生才知道自己請客讓大家吃的不是榴蓮,的確是又髒又壞又臭的不潔之物。因為自己的過錯而連累別人,東郭先生特別過意不去。他太自責了,他請全體受害群眾喝咖啡,還是不能平息心中的波瀾。東郭先生本來就是個苛責自己的人,他的責任感蔓延到了沒有必要的地步——如果別人只給他一根胡蘿蔔,他把做不成滿漢全席也歸罪於自己無能。
東郭先生為什麼對人這麼好?我分析給我媽聽,我說也許這是一種生理現象,他必須不時釋放美德的能量。美德這個東西,是特別沉重的一種氣體,所以人們才說它是財富,有種物質般沉甸甸的重量,如果不經常做好事,放下一些美德的包袱,一個活人會被壓死的。他不得不如此啊,讓一個好人不做好事,比讓一個壞人不做壞事難多了。
當然東郭先生是倒黴了些,西方諺語說:“與人玫瑰的人,常留一脈餘香。”東郭先生沒有留下什麼玫瑰花瓣的餘香,倒是總被玫瑰刺兒扎傷。東郭先生不是遇人不淑,他的善良縱容甚至是培養了壞蛋——像我這種埋藏施虐快感的,路過東郭先生,看到那麼寬厚的,那麼經得起重壓的,活像個高高翹起的大屁股的他,不踹他一腳對不起他那麼殷切服務的姿態。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猜測過東郭先生是不是暗懷自虐傾向。我想象一幕場景:烈火熊熊,有人折磨東郭先生,把他放在燒烤架上,東郭先生一邊疼得嗷嗷叫,一邊往自己燒熟的肉上撒蒜末蔥花……被傷害,被煎熬,他擴散出自助式的四溢香氣。
第六章
大善人東郭先生(4)
要說東郭先生從來沒做過什麼壞事,也違背歷史了,這裡介紹一樁命案:發生於上世紀末的雙秀園核桃樹謀殺案——它正是由東郭先生一手操縱。
那是1999年初秋,夏末的暑氣還未消散,天空已升得很高,幾朵乾淨的流雲飄浮在碧藍裡。東郭先生陪伴嬌妻雅蒜遊園。雅蒜仰頭,核桃樹結了青皮果實,她想起自己的童年——假小子似的爬上樹巔,驚險地搖動枝杈,葉子嘩啦嘩啦地響;四周是樹葉綠色的和陽光金色的斑點,雅蒜覺得自己是站在花蕊裡的公主,樹下仰望的面孔全是她的子民;有的核桃被搖下來,雅蒜也順手摘了些鄰近的;下了樹,找石頭砸開核桃,表皮破裂,澀綠的漿汁濺出來,她的手指頭染黃了,白色連衣裙也沾上幾點黃斑,洗都洗不掉——但核桃仁嫩脆的生味兒,她是一直記得的。時間過得真快呀,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為了配合上回憶的氛圍,雅蒜讓東郭先生給她摘幾個核桃。東郭先生從來惟老婆命是從,他看準了一個圓鼓鼓的核桃,遠視眼甚至讓他看清上面並列的兩個黑點,像個冒號。就在東郭先生伸手之際,一陣尖銳的刺痛襲來,像被十個蜜蜂同時蟄中,他慘叫一聲……原來,樹上的土著居民楊剌子,給了侵略者有力一擊。
秋遊變了味道,當晚東郭先生的手腫起老高,虎口靠下的位置,紅,透亮,他疼得幾次抽搐,根本睡不著。手止不住地抖,東郭先生子夜時分點燈熬油翻看一本雜誌,想分散注意力,可無濟於事。為了把陷入皮肉的毛刺拔出來,東郭先生在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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