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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有人說,京中有一處叫藍雨閣的酒樓,別的都罷了,有一種叫杏花白的酒,幾位師兄要是沒嘗過,那就真是可惜了。
此言一出,南樓的弟子們紛紛附和,讓他們這些北樓來的遠客聽了無不好奇,可他們第二日一早就要動身返程,京城離南湖幾十裡地,又到了宵禁時分,這一次只能錯過了。
誰知道等到了下半夜,差不多所有人談笑甚歡醉了個七歪八倒之際,張佳樂忽然感到有人在輕輕拉扯他的袖子,轉頭一看,是不知幾時起消失不見又莫名迴轉的孫哲平。他的髮間還有夜露,手裡卻多了一個酒罈,泥封一掀,皎皎的明月就這麼落進了滿滿的酒罈裡。
幸好在有面具遮掩,張佳樂這一刻的神色連自己都不必看見。他再回神時,酒鋪裡的夥計已經出來、正給馬上的黃少天遞酒。心煩意亂之下張佳樂隨意瞥了一眼那夥計,因為他正低頭把酒罈系在馬鞍上,只能看見一身漿洗得退了色的淺色布衫子。
他看了一眼就不再多看,從未覺得酒味這樣刺鼻,恨不能一抽馬鞭,即刻揚塵而去;倒是一旁的黃少天雖然歸心似箭,閒情卻不改,心想生了一雙這樣好看的手,可惜也就是個夥計。
付了酒錢又打賞了夥計,黃少天對張佳樂說:“老孫,那我們出城就比?”
張佳樂勉強一笑:“由少天說了算。”
兩人紛紛揚揚打馬向城外而去,那送酒的夥計目送他們走遠,一時間除了望著他們的背影,再也沒了別的舉動。夕陽下雙人雙騎漸行漸遠,留下的那個形隻影單,孤影拉在滿是塵土的路上,落下偌大一片陰影。這時,酒鋪的老闆娘陳果陳娘子忙得恨不得生出四雙手臂來,見好不容易招來的夥計送個酒半天沒回來,簡直是恨得銀牙盡碎,立刻大發獅吼神功:“君莫笑!你又躲在哪裡偷懶鬼混去了!”
第4章 白頭
興欣的老闆娘陳果日來有些煩躁。
倒不是有何不順當,恰恰相反,自從某個無錢付酒帳的酒客當了幾天酒保以勞抵債、後來又幹脆留下來做夥計,半年間她不知省了多少心力——工錢低、能幹活、不多事,雖然喜歡喝酒,但從來沒誤過正活兒,連別的酒鋪知道他力氣大出更好的工錢要僱他,也全被他以喜歡興欣釀的煙霞酒給乾脆地推辭了。這樣合用的夥計在整個石城,簡直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
平心而論君莫笑幾可說無可挑剔,所以陳娘子正煩心的事情,歸根到底還是出在她自己身上:這幾日也不知道隔壁的劉媒婆哪門子豬油蒙了心,找上門同她合計要不要乾脆招贅君莫笑,徹底把他留在店裡。
“一勞永逸,一舉兩得,兩廂歡喜啊!果姑娘。”
劉媒婆興高采烈地說。
陳娘子自從九年前倉促接過突然離世的父親留下的店鋪,一路竭力支撐到現在,早就絕了嫁作人婦的念頭。耐不住街對過住了個從小看著她長大的劉媒婆,從最初給她說良家子做原配,到給人當續絃,說著說著念頭動到酒鋪的夥計身上,眼看是誓要在兩眼閉上之前看著她出閨做一回新嫁娘了。
陳娘子一聽火冒三丈,二話不說一口回絕,劉媒婆當場被拂了顏面,轉念一想,又問:“那……以前那個會來喝一壺的魏道士……?”
“老孃這就剃頭去做姑子也絕不嫁給這個老邋遢!”
要不是看在親孃在她幼年離世、吃過她劉媒婆幾天奶水的份上,陳果藏在櫃檯下的那把鋼刀,早就劈過去了。
她這聲吼直有劈山裂石之勢,叫得就睡在酒窖裡的君莫笑迷迷糊糊地推開門板探出半張臉:“老闆娘……?”
見到他一張清晨起來睡得浮腫的臉,陳果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連連揮手說:“沒你的事,快睡你的去!”
君莫笑老老實實地縮回頭,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人已經收拾妥當,再不用她吩咐,熟門熟路地掃塵灑水,拖地抹桌,把今日要賣的酒按數提到櫃上,然後照例問一句:“老闆娘,可以下門板開店了?”
這樣恭敬而和順的態度叫陳果一腔惡火再發不出來,只能惡狠狠地剜一眼恨不得眼睛都笑眯起來的劉媒婆,硬是把胸口的這團氣嚥下去,點點頭說:“下吧。”
石城城南的興欣酒鋪,十來年間如一日,準時開張。
位於青州、衡州和商州交界處的石城,一直是個不怎麼熱鬧的小城。青江與衡水在城外匯合,並作一股後浩浩湯湯地向東入海。兩條河流在此地匯合,雖然帶來了絕佳的勝景,也使得石城的春夏兩季易發洪訊。城裡人口不多,本地人多做是漁民,要不然就外出行商,很少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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