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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傍晚從外邊回來的時候,你必得在忙亂而發臭的人堆裡擠,穿過一些泥濘而擁塞的
街道,走過一家開在鄰屋底層的下等酒店,門口站著些高大瞌睡的姑娘,黃黃的頭髮,
臉塗得象石膏一般,用著下流的目光盯著行人。
耶南一家僅有的一點兒錢消耗得很快。每天晚上,他們不勝憂急的發覺荷包的漏洞
越來越大了。他們想法子撙節,可是不會:節約是種學問,倘使你不是從小習慣的話,
就得靠多少年的磨練去學。天生不知儉省的人而勉強求儉省,只是白費時間:只要遇到
一個花錢的機會,他們就讓步了;心裡老是想:“等下次再省罷〃;而要是偶然掙了或自
以為掙了一些小錢的時候,又馬上把這筆盈餘花掉,結果是花費的比掙來的超過十倍。
過了幾星期,耶南他們的財源都搞光了。耶南太太不得不把剩下的一點兒自尊心丟
開,瞞著孩子去向波依埃借錢。她想法跟他在公事房裡單獨見面,求他在他們沒有找到
一個位置來解決生計之前,借一筆小款子。波依埃是個軟心腸的,還相當講人情,先用
延宕的手段推諉了一番,終於讓步了。在一時感情衝動而心不由主的情形之下,他居然
借給她二百法郎,過後又立刻後悔,——尤其當他不得不告訴太太,而她對於丈夫的懦
弱和妹妹的耍手段表示大為氣惱的時候。
耶南母女天天在巴黎城中奔走,想謀個位置:耶南太太象內地有錢的布林喬亞一樣
有種成見,認為除了所謂〃自由職業〃——大概是因為這種職業可以令人餓死,所以叫做
自由——之外,任何旁的職業對她和她的兒女都有失身分。連家庭教師的位置,她都不
願意讓女兒擔任。在她心目中,只有公家的差事才不失體面。而要希望奧裡維當個教員,
先得設法完成他的教育。至於安多納德,耶南太太很想替她在學校裡謀個教職,或是進
國立音樂院去得一個鋼琴獎。但她所探問的學校有的是教員,資格都比她那個只有初級
文憑的女兒強得多;至於音樂,那末得承認安多納德的天分極其平常,多多少少比她優
秀的人都還沒法出頭呢。他們發見巴黎逼著大大小小的人材為了生活作著可怕的鬥爭與
無益的消耗。
兩個孩子垂頭喪氣,甚至把自己看得一文不值,平庸到極點;他們硬要自己相信這
一點,並且向母親證明。奧裡維在內地中學裡不費多大片力已經是數一數二的角色,到
這兒卻是被種種磨難攪昏了,把所有的聰明都嚇跑了。人家把他送進一所中學,居然弄
到一份助學金。但他初期的成績惡劣之極,助學金被取消了。他自以為愚蠢無比。同時
他又討厭巴黎,討厭那些熙熙攘攘的人,討厭下流的同學,卑鄙的談話,以及某些同伴
向他所作的可恥的建議。他甚至沒勇氣對他們說出他的輕蔑,僅僅想到他們的墮落,就
覺得自己被玷汙了。他跟母親與姊姊每天晚上作著熱烈的祈禱,算是唯一的安慰。他們
奔波了一天所碰到的失望與委屈,對於這些無邪的心簡直是種汙辱,彼此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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