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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小吉的聲音。不知道小吉的同桌是誰。
三
天氣好的時候,母親也帶我出去玩。起初,母親揹著我。我伏在母親的肩上,把頭深深地埋進母親濃密的頭髮裡。母親的頭髮很香,很柔軟,我埋在裡面一直不肯出來。母親經常揹著我到鄉下去看土醫生,土醫生乾巴巴的手摸到我的臉上我就心煩,好像有很多毛蟲在臉上爬一樣。而母親的手使我安靜。回來以後,母親就苦口婆心地勸我吃各種土草藥。這些草藥全都苦得要命,每次母親差不多要哭了,我才同意把藥喝下去。
後來,母親一背起我就喘氣。再後來,母親只能扶著我走路了。母親仍舊帶著我往各處跑,看各種各樣的醫生。有一次母親把我帶到了西門頭。母親讓我坐在一塊冷冰冰的石頭上,我背靠著城牆。古城牆的溼氣透過我的脊背,直逼我的心臟。然後我聽見了一種蒼老的嘶啞的聲音從我跟前大約一米處向我傳遞過來,那聲音像指甲尖颳著鐵鍋時發出的一樣,讓人一陣陣發怵。接著,一隻粗糙得像柴根一樣的手停在我的眼上。我明白這是一隻算命先生的手,我的頭腦馬上像蜂窩一樣嗡嗡地響起來。那可怕的算命先生的嘶啞聲在我的耳際迴旋著。我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從那以後,母親很少帶我出門,而我再也不想離開這座房子了。房子是我的出生地,也是我的歸宿,從出生地到歸宿我幾乎用不著邁半步就會走完。有時候,母親要帶我出去兜風,我就說,在屋子裡我照樣能聽到鳥叫,聞到花香,我待在屋子裡就行了。
小吉上初中以後,我和小吉待在一起的時間就更加珍貴了。我們依然玩上學前天天玩的遊戲。那時候,小吉開始教我背誦一些簡單的唐詩,比如白居易的《賦得古原草送別》、杜甫的《春望》等等。唐詩很美,有時候,一句優美的唐詩可以讓我想一整天。背了一些詩後,我就想,說不定本來我能成為詩人呢。這麼一想,我的眼淚又下來了。小吉看見我流淚,就著急起來,苦口婆心地勸我,說什麼美國有個女作家也是個盲人,寫出了偉大的作品。可是我問小吉那個作家是不是一生下來就瞎了眼,小吉就答不上來了。
我們開始玩貓抓老鼠的遊戲,我抓,小吉跑。我根據小吉銀鈴般的笑聲判斷她的方向,可是不一會兒我就累了。我沮喪地說,小吉,我不想抓了。可是小吉像沒有聽見似的,靠牆一個勁兒地笑著。我慢慢地蹭過去,估計離小吉不會很遠的時候,我猛地衝了過去。我撞在了小吉的胸脯上。我把她抓住。小吉的胸脯很柔軟,我把手放在上面,說:“小吉,你怎麼長得這麼胖了?”小吉止住笑。過了好一會兒,小吉說:“我一點也不胖,你看我的下巴。”我摸上去。果然,小吉的下巴尖尖的,很光滑,只是燙得要命。
我開始快活起來。可是不一會兒,小吉就走了。小吉說,我們就要升學考試了。
四
以後,小吉很少到我家裡來。即使來了,稍微玩一會兒也就走了。白天,我無事可幹,就站在窗前,傾聽灰塵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絲絲地飛過來,塵封我的窗戶。灰塵總帶著一股濃濃的噎人的味道,以至後來我都不願開啟窗戶了。夜晚,母親都要在我床前坐很長時間才回到自己的臥室去。母親一走,我就連睡覺的勇氣都沒有了,只是盼望著天亮。
我常常懷念那棵杏梅樹。春天的時候,一縷遊絲一樣的杏梅花的氣息飛進我的窗戶。我對母親說,杏梅開花了。母親不相信。母親說這棵杏梅已經兩年沒有開過一朵花了。然而很長一段時間裡,微弱的杏梅花的氣息從那棵樹上輕輕地逸出來,飄進這座小屋。夜晚的時候,杏梅花的氣息會一點點地在我臉上堆積起來,催我入夢。後來,那股氣息突然消失了。我對母親說,杏梅結果了。但母親就是不相信。直到這一年的夏天的一個夜晚,我聽見什麼東西擦過許多杏梅樹的樹葉,“吧嗒”一聲掉在院子裡的空地上。
媽,一顆果子從樹上掉下來了。把它撿回來吧。
母親只好下樓。
母親在院子裡驚喜地喊起來,可不是嗎,真有一顆杏梅果呢。
第二天,母親拿了根長竹竿把杏梅樹搜尋了個遍,可是一無所獲。
初中升學考老早就過去了,可是小吉一直沒有來。我問母親,母親說小吉到省城讀高中去了,寒假的時候才能回來。我發現我的胸膛一下子變得空落落的,像跟蘆葦,用手指一按,就發出咕咕的響聲。而母親正一天天地變得衰老,母親的嗓聲不再是清脆而圓潤的了,而是像河水一樣渾濁。母親的手腫得都快像粗糙的蘿蔔了。
母親怕我孤單,給我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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