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第3/4 頁)
道他是在跟我說:好的。我彎下身子抱他的時候覺得他變重了,不能再像過去那樣,輕鬆地就能拎起來。冰箱門開啟的時候,裡面那道光伴隨著冷氣,晃得他眼睛眨了下。他那隻蘿蔔一樣的小手很認真地放在了臉龐上。
外星人,其實這個不是太陽光的。也不是能帶你回家的飛碟,真抱歉。
“這個是花生醬,這個是沙拉醬,這個……紅紅的,裡面有好多小碎屑,是辣醬,沒事不要隨便碰它哦,因為如果你不小心用舌頭去舔了它,會覺得腦袋裡面在著火的……那幾個盒子沒什麼好摸的,全是昨天的剩菜而已。這是碳酸飲料,小朋友喝了對身體不好,要長大了才可以。這個是西瓜,小傢伙,哦,西瓜平時不是長這樣的,是圓球,你懂麼?就和你的腦袋形狀一樣——好吧,比你的腦袋要更圓一點。可是為了能吃裡面紅色的東西,所以才要切開,你看見的只是西瓜的一半——沒有什麼為什麼,大家都這麼做的,沒有人吃西瓜皮啊。綠色的部分是不能吃的。這個是吐司麵包,可惜得等你的牙再長几顆……對了,這個你可以,果凍,小傢伙,你知道什麼叫果凍嗎?……真難解釋啊,果凍要比西瓜複雜多了。”這最後一句話,我是在恍然大悟地說給自己聽。
我只是想讓鄭成功知道,冰箱是親切和安全的,對於他來說,這個世界上已經有太多的危機和陷阱,但是,他可以信任冰箱。“有點冷,對麼?”我問他。他依然以那種非常合作的眼神看著我,嘴巴嘟起來,在矜持地表示對我的觀點不予置評。我輕輕地把冰箱門關了起來,“等一下再帶你看,不然會凍感冒的。”
就這樣,另外一個世界消失了,我們又重新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應該不是我太敏感吧。鄭成功的眼裡其實是有一點失望的,不過他有的是辦法讓自己重新愉快起來。
身後的對白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響起來,伴隨著水槽裡細細的水聲。
我不知道舅舅是什麼時候來到廚房的,在我聽到他聲音的那一瞬間,我驚訝自己居然如此輕車熟路地帶著外星人閃到了冰箱後面,煤氣灶旁邊。他們不會注意到我們的,只要鄭成功配合一點,不要突然哭起來,也不要總是像他此刻這樣,孜孜不倦地用他的小手拍打玻璃窗。仔細一想,從進門到現在,鄭成功還沒有哭過,真是了不起,外星人長大了,不再是嬰兒了呢。
舅舅說:“你也,挺辛苦的。”——他斷句的方式果然奇怪。其實我和他不算熟,小時候去外公外婆家過暑假的時候,並不是每天都能見到他,他只是隔好幾天才會回來。
媽媽沉默了片刻,我聽見碗和盤子“叮叮噹噹”碰在一起的聲音。媽媽平穩地說:“不然呢,又能怎麼辦?”
舅舅說:“我帶來了藥,是朋友從加拿大帶來的,說是國內還沒正式投產,對腦細胞有好處,延緩老人大腦衰退……你給她吃,一天三次,一次一片……我怕你看不懂上面的英文。看看效果,等我過去了那邊,再寄給你,要是郵局不準寄藥品的話,我拜託人帶回來。”
媽媽猝不及防地關上水龍頭,那一瞬間,寂靜像只突然竄出來的、身手矯健的野貓,在空氣中,誰都感覺到了它畫出來的弧線。
然後媽媽說:“知道了。”
舅舅似乎是加重了語氣,“其實在南京的時候,我帶她去醫院看過。醫生說,沒什麼辦法。但是家裡人多跟她說話,對她會是有用的刺激。看見你這裡進進出出的人不少,一大家子都挺熱鬧,我就放心了。”
媽媽突然問:“誰是’她‘?‘她’是誰?不至於吧,連稱呼一下都捨不得麼?她一輩子並不容易,好歹帶大了我們幾個。”
”
“她只帶大了你一個人,你別忘了,她嫁給爸爸的時候我已經十歲,她沒有帶大過我。”舅舅短促地笑笑,“你那時候是小孩子什麼都不懂,所以我和姐姐,我們誰都沒有把賬算你頭上。”
“ 這麼說我是要謝謝你們了?”媽媽用力地把一把筷子齊齊地頓在了桌上,筷子似乎散開了,那聲音像是在流動,“你們公平一點行麼?你們自己的親媽去世了不是任何人的錯。她已經盡力做了所有她能做的事,她也不容易的!”
“你當然可以這麼說,”舅舅的聲調裡也有了戰鬥的味道,“只有你才是她的女兒,她沒有任何對不起她的地方所以你當然可以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當然可以表揚她不容易,我們呢?我們是多餘的,我剛剛上初中就去住校了就因為她看我不順眼,週末回次家她也是能不跟我講話就不跟我講話,你知道姐姐十六歲去工廠的,到她二十四歲要結婚的時候,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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