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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禧站住了,聽她的話猶豫了好一會兒,道:“不成,我把馬褂押在賭莊裡頭。那是皇上親自賞的馬褂!”
毓如幾乎絕望地苦勸:“人也要窮死了,還要馬褂做什麼?允禧,算了罷,趕緊收手算了罷,啊?”
她給兩個丫環使了眼色,寶翠寶瓏當即上來遞茶拿點心,毓如搖著扇子給他扇風。
她記得她嫁給允禧作新婦的時候,也有這樣一個下雨天,他也穿著這樣的藏青色五則龍穿祥雲地錦袍回來,一邊和兄弟幾個打著傘,一邊討論《詩》,講的是那首“棠棣之華”。他長得不很漂亮,但眉目清楚,非常地儒雅,她站在偏廂的小窗後頭偷偷看他的眉眼、他的側臉,有那麼一剎那,幾乎就要醉進去。
她從未想過扶正,因為她是魏佳氏的女兒,祖上官至欽天監監正就已經封頂。她自幼出生在小家裡,生就了很厲害的嘴皮子,但既沒有正房博爾濟吉特氏的門第榮耀,也沒有沁芳那樣好的學識禮節。所以她更加倍地關照允禧,或在春天做一副鵝絨錦面的護腿,或在冬天端一盞久熬久煮的全鴨湯,她不能使允禧愛她,起碼也多少能離不開她。
允禧有四個孩子,可她沒有。然而到底撐過了七年之檻,或許就得益於這經年的知冷知暖。
毓如看這秋雨悶熱,撐著手給他扇扇子。她從蒲葉扇的縫隙裡看著允禧的臉,瘦而且憔悴,不再是當年那個溫柔文弱的少年人。時光急走,流景侵蝕,他的臉和人都變了。
毓如心裡有些澀然地想,嘴角卻刻意地上揚,想以此給允禧一點寬慰。允禧坐著悶聲不吭,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蹭”地立起來,嘴裡唸唸有詞:“他們這樣不對,他們不該坑我!”
他沒再聽任何人的勸,抬腳就出了門。
允禧自顧自地走出去,他一路走得很快,眼睛裡冒著一點閃爍不定的光——他不光要把自己的馬褂要回來,他還決定復仇!
他去找了一個放高利貸生意的“中間人”。
這年頭時局不好,大夥兒都爭著存錢、取錢,唯獨蕭寶絡一家還在放債。允禧就由那個看上去很誠懇、又很精明的中間人介紹,在蕭寶絡處一氣兒借了五千塊,約定五天後還,按兩分利算。
就這樣,允禧回到賭莊,要回了自己的馬褂——賭了十六圈,他又輸了三千塊!
不知怎麼的,他的債越來越多,他還不起,就越想著翻盤贏錢。他又去找那個中間人,表示還想問蕭寶絡借三千塊。
那小混混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想借錢,可以!先把上次的款子還了再說!”這混混就是王四,他在蕭寶絡這裡當個買辦,兼當她放高利貸生意的中間人。
“七千塊,四分利!”王四揚了揚手裡的借據。
“什麼?分明是兩分利,說好的!你們使詐!”
王四避開了允禧的手:“少廢話,你服,就還錢;你不服,可以告官。”允禧眼眶欲裂,他從沒見過這樣蠻橫的無賴!王四看出他的企圖,嘖著嘴嘿嘿地冷笑:“你想告官?咱們立借據有見證人,能證明!你儘管告去!”
允禧怒得手上青筋突起,指著他道:“不可能,立這借據只有你我兩個,哪來的見證人?”
他立刻翻出一大套理論的話,可王四壓根不理他,丟下一句“還不了錢可等著”,轉身自顧自早走遠了。
長順向蕭寶絡借了十塊錢——全城的錢莊都不肯借給他,知道他沒什麼還錢的可能,唯獨蕭寶絡,她的錢什麼人都借!他從蕭家的後門偷偷出來,做賊似的,手裡攥著那烙鐵一樣發燙的十塊錢回家去。
一路上遇到熟人,他低著頭不敢打招呼。那些挑擔的、做買賣的、糊天棚的,張著嘴吵吵嚷嚷地說話,他都覺著像是罵自己,全世界都在罵:看,這個狗奴才!去找那個狗娘們借錢!
紅袖手裡提著他買的紅糖蜜棗和醬肘子看,心裡湧起了一陣異樣:“長順,你打哪來的錢?”
“你吃就是,莫問。”
紅袖聽他這麼一說,更是急了:“你說不清楚,我能吃得放心?”
長順生怕她一動氣對懷胎不利,只好如實相告,只是隱瞞了蕭寶絡的名字。紅袖很奇怪地問他:“你要借錢,為什麼不問姑娘去借?找什麼錢莊,仔細著了人的道!”
長順道:“你是她的家生丫環,我什麼不是,教我怎麼開口?”他心裡瞞不住事兒,終究對妻子吐了實話:“白姑娘和沈姑娘心眼兒好,我都知道。可你得想一想,咱們借了她的錢,幾時能夠還清?這樣欠著債,將來孩子出世,孩子也要比人矮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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