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如魚之得水也(六)(第1/3 頁)
早前高況喊曹幹“小郎”,現在叫他“阿幹”,不是少了敬意,是多了貼心親熱。
曹幹估摸了下與張曼、劉讓的距離,小點聲的話,他倆應是聽不到自己與高況說話,便也放低了聲音,看著走在前邊的張曼、劉讓,說道:“我也覺著有點古怪。”
王庭及時扯住了田屯,沒讓田屯“哪裡古怪”的問話出口。
田屯粗聲粗氣,他即便小聲說話,張曼、劉讓也能聽見。
不讓田屯問,王庭自來說,他也小心地注意著張曼、劉讓,以防被他倆聽到話聲,輕聲說道:“對呀!是古怪!這個張曼他是咋知道咱們是劉從事的部曲的?還知道咱是來打海賊的?劉讓說他是留侯的八世孫,小郎,他真的是麼?我瞅他打扮,像是方士!”
——王庭識字,亦好學,得了曹幹重用後,每逢蘇建來教識字時,他總會纏著蘇建,請蘇建講幾個過去的戰爭故事給他聽,“故事”本意,係指過去的事,蘇建生長於前漢,給王庭等所講之戰爭故事便多是前漢開國功臣們的故事,所以王庭知道留侯是張良受封的爵位。
高長當年亡命時來過徐州,高長是輕俠,所交往盡是三教九流、市井之人,像方士什麼的他也有過接觸,高況因此倒是跟著高長,知些徐州方士、道家信眾的事情。
劉讓說張曼是張良後裔這件事,他不像曹幹、王庭,卻是並無懷疑。
見曹幹似亦是疑心劉讓對張曼的身世介紹,高況遂暫未接著話題,說自己覺得“古怪”的地方,改以先給曹幹、王庭釋疑。
他說道:“我聽我大兄說,留侯曾在下邳學道,習辟穀、導引輕身之術,後學有成。他的子孫頗多繼承了他的道術。劉讓說張曼是‘家傳道術’,則其祖上應當即是繼承了留侯遺術的留侯子孫之一。”頓了下,他又說道,“阿幹,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聽我大兄給我說過,徐州地界,乃至別的州郡,凡通道、習道術者,好多都是奉張氏為祖師,以張氏為其道首。”
曹幹詫異說道:“還有這等事?”
市井裡邊的傳聞,三教九流的內幕,曹幹知道,高況肯定是他了解得多,再則高況也不是信口開河之人,嘴上問著“還有這等事”,頗為驚訝,曹幹心中已經相信,不禁嘖嘖稱奇。
名居漢初三傑之首,鼎鼎大名於後世的頭等謀臣,後代居然成為了道家信徒的首領?
這還真是曹幹不曾知曉的隱聞。——事實上,這也不是隱聞,只是曹幹在來到這個時代後,一直務農於鄉野,從未接觸過方士、道士,故不知此情。
張氏,在當下的道教信徒中,確然是有著一定的領袖地位和號召力。
之所以如此,大約是三個緣由。
一者,早在漢初,已有大量張良輔漢的讖緯,發展其後,張氏輔漢,甚至演變成為了張氏為天子,對於有著政治理想的道家信徒言之,這實在是一個再好不過的政治號召。
二者,張良和劉邦一樣,也已被神話,從他是怎麼得到《太公兵法》的傳說,即可看出此點。
其三,張良戰國貴族出身,是前漢開國的頭等功臣,神機妙算,智謀出眾,晚年他又學道。
是以,張氏水到渠成的,成為了當下道徒的推崇。
也許有的高道本非是張良的後裔,但出於張氏在道家信徒中的超然地位,就也把自己的血脈上溯到了張良的身上,——這愈發加強了張氏在道家信徒中的地位。
張氏在道家信徒中的領袖地位,而下可能還不是很明顯,如果把視角推到一百多年後的東漢未年,就很明顯了。
領導太平道起義的太平道的道首張角、割據漢中的五斗米道的教首張魯,這一北一南,兩大道派的領袖都姓張。且張角雖不知是誰人之後,張魯卻即是張良之後裔,他的祖父,建立了五斗米道的張陵是張良的八世孫。他兩人以外,黃巾起義前期重要的領袖,領導了南陽地區黃巾軍起義的自稱“神上使”的張曼成,也姓張;北邊黑山地區的黃巾軍中,有個叫張牛角的領袖,他死後,黃巾起義後期最重要的領袖張燕,主動改姓為張,更說明了張氏在道家信徒中的地位。——再此外,徐州地區,在東漢安帝時,爆發過一次由道家信徒組織而起的造反,這次起義波及濱海九郡,可以說是黃巾起義的先驅,其首領,自稱“使者”的張伯路也姓張。“使者”云云,與張曼成自稱的“神上使”一個意思,皆是有濃厚道家色彩的用詞。
這麼多的道家教派的領袖、這麼多的道家信徒的起義的首領都姓張,絕非巧合。
張伯路,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