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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宋莊出來,天色暗沉,沿途的路燈毫無用處地點綴著夜晚,迫使我將汽車大燈開啟。已經是六點四十分了,雖然趕不及越洋電話,但我還是儘量把車開得像飛起來。方瓊顯得比來時更加興奮了,不斷髮表著自己對藝術的看法,對老柴的看法,並一直在強調我們撿了個大便宜。她又抽起了煙,源源不斷的話語和煙霧從她嘴裡噴射出來,讓我的視線逐漸模糊起來。我有點看不清前方的路了,但某種向前的慣性驅使我繼續加大油門,繼續衝刺,直到迎面而來的一束遠光徹底刺瞎了我的眼睛。汽車撞向了高速中間的隔離帶,側翻了幾個跟斗之後,像只烏龜一樣四腳朝天仰面躺著。黑暗中,我試著握了握方瓊的手,潮溼、綿軟。很快,一種平靜而又虛無的感受如同一床厚實的棉被將我深深包圍。
我們回到了家。電話鈴聲響個不停,我拿起來,把話筒湊近耳邊,能清晰聽見女兒的呼喚,卻使出渾身勁也答不出一句話。方瓊表情淡漠地拿起了衝擊鑽,插上電,開始“噠噠噠噠”地在牆上鑽孔。孔鑽好之後,她把電鑽放在一旁的地板上,然後把膨脹螺絲擰進了孔裡。接著,我看見她終於把畫掛到了牆上。
那是一匹悲哀的黯淡的已經死去多年的馬。
紅燈須硬闖,馬路要橫穿
文 / 王路 詩人 作者 @王路在隱身
1
我一向以為奇葩的人不在少數。有些人看起來奇葩,實際上靠譜;有些人看起來靠譜,實際上奇葩。我不知道朱一發屬於哪一種,也不知道自己屬於哪一種。
朱一發是我剛到北京時的合租室友,是我見過的少數特立獨行的人之一。孔子說顏回“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也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朱一發就有點“不改其樂”的意思。他具備一種能力——把無聊的事變得有趣,而我和他相反,擅長把有意思的事變得無聊。因緣湊泊,我們成了朋友。
朱一發的簽名是“紅燈須硬闖,馬路要橫穿”。這句話讓我在未曾謀面時就斷定他是奇葩一枚。第一次見面是在合租的房子裡,他十足的屌絲相,遞了張名片給我,我順口就唸了出來:“來一發!”
“不是來一發,是朱一發。”
“你這名字跟埃及前旅遊部長馬格拉比有一拼,讓有知識的人一不小心就唸錯。”
當時朱一發正在學車,每次去駕校前他都拎一聽啤酒上路。他說在駕校不會有交警查,要趁機體會體會酒駕的感覺。他喜歡跑到高檔商場問衣服,和售貨員漫天砍價,砍完就走,從來不買。我罵他有病。他說這不叫病,叫溝通力。
2
朱一發和我去超市,路上碰到個衣著乾淨打扮光鮮的小姑娘,說自己是外地來的,錢包被偷了,讓我給她買點吃的。這種我見得多了,直接無視。
走出十幾米,朱一發說:“幹嗎不和她聊聊?”
我說:“你看不出來她是騙子?”
“能看出來還怕被騙?”
“不想耽誤時間。”
“你日理萬機嗎?”
“不。”
“那何不聊聊呢?”
朱一發長了張像被人剛剛扁過一頓的臉,每次開口又讓人有再扁一頓的衝動。不過,他的話雖然聽起來欠揍,但要過過腦子,似乎也有那麼一點道理。
我想起大學時候吃食堂,受《高效能人士的七個習慣》毒害,明明可以一頓飯吃二十分鐘,我偏要五分鐘吃完,剩下十五分鐘坐著乾等同學,邊等邊眼饞他們碗裡的雞腿兒。
也許朱一發是對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我們轉身返回。又見小姑娘,朱一發迎上去。
小姑娘說:“好心人幫幫我吧。”
朱一發問:“你是學生嗎?”
“是的,大四,準備考研呢。”
“那我問你,中國革命的三大法寶是什麼?”
小姑娘搖搖頭,一臉茫然。
“知道任汝芬是誰嗎?”
小姑娘急了:“不給就算了,帶這樣欺負人的嗎!”
朱一發笑了:“你想吃什麼,我給你買。”
“肯德基。”
我和朱一發面面相覷,他衝我遞了個無辜的眼神。
“妹子,你嚇到我了,你看我們這身打扮像吃得起肯德基的人嗎?我們只吃得起泡麵。”
其實朱一發有時週末在家加班,一天十二個小時不離電腦,三頓肯德基。
“那你給我幾塊錢,我自己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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