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第2/4 頁)
巴,甚至可以說,眼睛就是人的全部。
我快被這隻眼睛征服了。我已經開始喪失了“我”的意識,我已經沒有“我”了,我會和這隻眼睛合而為一。我就是它(他、她),它(他、她)就是我。
不。我不願意。
我猛然睜大了眼睛,大喊了一聲:“讓我走!”
忽然,那隻眼睛消失了,只剩下一隻點燃的蠟燭,還有拿著蠟燭的一個人影。我搖了搖自己的頭,辨清了方向,衝到窗前,拉開了那厚重的窗簾。陽光像決堤的江水一樣衝進了房間,我沐浴在陽光裡喘息著,像一隻野獸,我這才發現自己流了許多汗。
“你不該打斷我對你的治療。”莫醫生平靜地說,但他的語氣好像沒有責怪我的意思。
“對不起,我承受不住你的這種治療。我太脆弱了。”
“不,你是過於堅強了。”
“我能走了嗎?付多少錢?”我急於擺脫這傢伙。
“你當然可以走,我這裡一切都是自願的。至於錢,治療沒有結束我不收錢。”
我“噔、噔、噔”地衝下了樓梯。樓下那個接待的女孩不見了,她的那張熟悉的臉又浮現在我心裡,她去哪兒了?我又回到了樓上,推開門,卻看到那女孩正在和莫醫生說話。
“還有什麼事?”醫生微笑著問我。
“沒,沒什麼。”我木訥地回答。
“你是在找她吧。”
我尷尬地笑了笑。
“ROSE,你還是送送這位先生吧。”
原來她叫ROSE。她一言不發,卻面帶微笑地送我下了樓,走到門外的小巷中,這時她才輕輕地說:“你真行。”
“為什麼?”
“不為什麼。”她神秘兮兮地說。
“難道剛才他在給我治療的時候你也在房間裡?”
她卻抿著嘴不回答,給了我一個奇怪的眼神,那眼神剎那間讓我想到了剛才在“治療”的時候看到的那隻神奇的眼睛。難道那不是燭火,而確確實實就是她的眼睛嗎?
“別胡思亂想了,下次再來吧,我等著你。”
我向她道了別,走出幾步以後,回頭再看,她卻已經不見了。
那隻眼睛——是她的左眼還是右眼?或者都不是?
我突然彷彿看到了我自己的眼睛。
元旦
今天是21世紀的第一天,當許多人在高樓大廈頂上或者是郊外海邊,頂著寒風迎接新世紀第一縷曙光的時候,我正在床上做夢。
我這個人常常做夢,尤其是在清晨即將醒來之前。說來不可思議,有時候我會在夢中
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從而甚至會自己導演自己的夢,像指揮一部電影一樣,把夢朝著自己想象的那個方向發展。而夢自身卻有一種抵抗,這種抵抗來自我意識之外的地方,常常使我在夢中遭遇意料不到的事,從而攪了我計劃中的好夢。
我夢見了那束燭光,燭光變成了一隻眼睛,飄忽不定,讓我突然悟出了什麼。這回我終於戰勝了意識外的自己,把我從夢裡拉了出來,我使自己醒了。我仔細地回味著夢中的眼睛,平安夜的晚上,陸白自殺以後,警察在盤問黃韻的時候,我聽得很清楚,她說陸白在跳江前好像看到了什麼東西,其實什麼都沒有,而陸白的視線卻忽左忽右地漂移著,那麼他看到的那個東西(假定他的確看到了什麼東西)也是和我昨天在心理診所看到的燭光(眼睛)一樣是飄忽不定的。就像風,我們雖然看不到風,但風捲起的東西卻能讓我們看到風的軌跡,也許這就是原理,陸白看到的東西可能真的存在,只是我們無法看到罷了。
吃完早飯我匆匆出門,才早上七點多,元旦清晨的馬路上非常冷清,沒什麼人,我下到了地鐵站。趕到站臺,一班地鐵剛剛開走,四周只有五六個人,我坐在椅子上看著對面的廣告。
一個男人走到我旁邊坐下,他大概四十出頭,人很高,儀表堂堂,穿一件風衣,裡面是黑色的西裝,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全身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也許是個高階白領,今天還上班嗎?他面無表情地坐著,直視著前方。
耳邊響起了地鐵列車過來的聲音。
那男人忽然抬起了頭看著天花板,然後把臉朝向了下邊。接著轉到我的方向,幾乎與我面對著面,我可以看清他的眼睛,他的眼神似乎是模糊的,他在看什麼?我回頭看看四周,沒有什麼,後面只有自動扶梯。我再回過頭來,卻看到他站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徑直向前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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