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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監護病房裡，心電圖發出毫無意義的電子聲，那條波折的紅線隨著季敏策微弱的心跳一上一下的顫動。他的臉被大大的呼吸器蓋住，整個人被嚴嚴實實的包裹在雪白的被子裡，越加顯得他面無血色。

身體上插滿各種恐怖的導管，原本修長的雙腿打著厚厚的石膏，僵硬的放在床尾。輸血袋和點滴同時打著維繫他的生命。

好冷。

阮喬抱著膝蓋坐在長椅上，白色的婚紗上斑斑血跡已經凝結，有些泛黑，宛若一朵朵被烈火燒焦的玫瑰，冶豔卻悽美。一件黑色的西裝被人輕輕披到她的肩頭，西裝還帶著一絲體溫，將阮喬原本冰冷的肩頭溫暖了一些。

“他會沒事的。”季珉瑞想要伸手抱住她，感覺她削瘦的身體在瑟瑟發抖，心頭不免一痛。

阮喬木然的眼睛沒有一絲波動，直勾勾的看著雪白的地板。那上面還有點點細小的血跡，是六個小時前季敏策推進手術室的時候滴下來的。那些紅色的圓點慢慢迷糊，最後眼前只剩白茫茫一片。

“我是不是做錯了。我不該那樣對他。”阮喬閉上眼睛，只覺得天與地在一瞬間失去距離，整個世界都混混沌沌：“他不過是要我陪在他身邊而已，這麼簡單的要求。”

“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要把事情都歸結到自己身上。”季珉瑞隱隱有些不安，他微微收緊手臂，想要更確切的感受到阮喬此刻真實的在他的懷裡。

“瑞，原諒我。”阮喬的聲音帶著苦澀：“如果他沒法好好生活，不能幸福的走下去，我沒有資格和你就這樣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的在一起。”

季珉瑞渾身一僵，眼底翻湧著心悸和恐懼，他的臉色很難看，緩緩鬆開阮喬，伸手抓住阮喬的雙肩，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的看著她：“睜開眼睛看著我。”

阮喬濃黑的睫毛顫了顫，終於慢慢的張開眼睛，季珉瑞的臉出現在眼前。

“我們已經結婚了。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也就是說，從今以後，所有的事情都有我和你一起承受。不管是痛苦還是絕望，我都會在你身邊。”季珉瑞抓著阮喬的手指有些冰涼，他勉強讓自己止住顫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眼前的人，生怕一個瞬間就會失去她：“所以，喬，你不能這樣對我。”

阮喬的心頭好似被撕裂一般，咬著牙推開季珉瑞：“我不能這麼自私。如果說，用他的不幸來交換我的幸福，我寧可不要。這代價太大，我承受不起。”

季珉瑞直挺挺的站著，他的眼睛微微垂著，叫人看不見他的表情。白色的襯衫上，領帶已經鬆鬆垮垮，他的手指緊了緊，感覺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冰冷無比，鐫刻的花紋那麼真實的被感知：“你，會回來嗎？”

阮喬起身，低著頭站在他的面前，屬於季珉瑞的氣息無孔不入，她深深呼吸著季珉瑞所在的空氣，直到整個胸口開始劇烈的抽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快樂起來，所以，我不知道能不能回來。你別。”

“我會等你。”季珉瑞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卻難掩心痛：“不管多久，我都在這裡等你。一年，十年，甚至更久。我只要你記得，你一刻不在我的身邊，我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痛的。”

阮喬咬著牙點點頭，每一滴鮮血都在叫囂著不捨，她緩緩伸手抱住季珉瑞的腰，將臉埋到季珉瑞的胸口，感覺有一滴溫溫熱熱的液體輕輕的落在頭頂，她的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機場的大廳裡，阮喬揹著巨大的雙肩包看著機場大門出神。人來人往的機場候機室，滿滿都是依依不捨的分離場面，耳邊充斥著人們熙熙攘攘的說話聲和機場廣播的航班提醒。

“你不用這樣。我很好。”

一把低沉的男聲帶著說不出的情緒。

阮喬一怔，慌忙回身，看著坐在輪椅上的季敏策。他消瘦了很多，精神卻是不錯。腿上蓋著一張厚厚的毛毯，只露出一雙黑色的鞋頭。

“再過幾分鐘就要登機了，我們馬上就能看到法國的藍天。你不是說給我準備了一棟很漂亮的房子嗎？我很想看看。”阮喬彎起眼睛笑起來，小心的推著輪椅往檢票口走去。

“喬，這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的選擇，這樣的結果與任何人無關。”季敏策淡淡苦笑，看著越來越近的檢票口。

“我不能自己一個人開心地笑。我做不到。我已經決定了，你不用再說。要登機了，一會上了飛機之後好好睡一覺，等你醒了我們就到法國了。”阮喬的聲音很輕，手下平穩的推著輪椅。

敏策點點頭，臉上恢復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