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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拍拍我的背,說,紹城,若以後開心的時候,也要來找我。
我在暗淡的光線中看著他的模糊面容,依稀可見他輪廓俊美的面孔。凱的眼睛在熠熠閃光,星辰一樣發亮。目光卻又深得像一口井,引人不由自主地墜落進去,卻又看不到希望。
我覺得他是那麼善良而美好的小小少年。
父親在家逗留了一個星期,吵了一個星期。後來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一如他回來時那樣——等我放學回家,發現父親已經走了。母親問我,城城,若爸爸和媽媽要分開,你決定跟哪一個呢?
(三)
在日光熾烈的盛夏,我們騎一個小時的腳踏車去水庫游泳,一路上大汗淋漓,道旁的楊樹綠葉碎小,窸窸窣窣地在熱風中翻飛,滿地都是繚亂的影子。我在騎車的時候偶爾會伸手抓著凱的車把搖晃他,卻被出乎意料的一隻迎頭撞來的牛蠅給嚇了一跳,身子一閃,車就歪去一邊險些摔倒,只聽見它翅膀顫動的巨大聲音在耳畔“嗡”地一聲飄過。我們打打鬧鬧騎得飛快,到了岸邊就把車子一扔,撲騰到水裡去。我們比賽游泳,每一次都不分高下。惟有一次,我眼看著凱要勝過我,便玩起了把戲,佯裝驚慌地大叫一聲“抽筋了救命啊!”然後撲騰兩下憋一口氣沉進水裡。凱不出所料慌忙趕過來救我,我被拉上水面時對他做了張鬼臉,氣得他又把我按在水裡,嗆了好幾口。
直到看守水庫的老人氣急敗壞地把我們揪上來,才想起已經到了回家的時候。一個下午過去,我們渾身已經曬成赭紅,面板又因為被水浸泡而泛白。騎著車一路趕回去,看到夕陽如同撒在雲霞上的血,顏色像暗紅而俗豔的綢布,被一行行白楊的樹梢分割得支離破碎。在短暫的下坡路上我們興奮地抬起雙臂,感覺像要滑翔起飛一般,並不知曉頭頂上鴿子正在高處無聲盤旋,而身後的路面灑滿了琉璃般燦黃燦黃的餘暉。
在小巷的末端我們拍拍肩膀道別,然後各自回家。
推開家門,屋裡照樣昏暗並且靜如死寂,與剛才明快喧鬧的歡愉迥然劃清了界限。我又看見母親憂鬱而憔悴的臉,不自覺地便壓低了聲音,屏住氣喘吁吁的呼吸,輕聲叫她,媽,我回來了。
她聲音沙啞,低聲囑咐我,去洗手,吃飯了。
我把腳踏車推到裡屋去放好,默默走到廚房去。只覺得這昏暗與至靜,幾欲讓我陷入失明失聰的幻覺之中,並且孤身一人。
那些遙遠的夏天,我們在一起趕假期作業,做航模,用磁鐵玩遊戲,騎車,游泳,看小人書,偷偷去剪下大人鞋子上的皮用來做彈弓,或者為了爭一疊不乾膠而和夥伴打起架來。
那個時候覺得成長是一件漫長得讓人失去耐心的事情——生於這個偌大的世界的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在日光之下像精力旺盛的幼獸一般盲目奔跑與嬉戲,人生好像永遠都在自己面前咫尺之遙卻無法接近,永遠猜不到若真的走進了命運的迷宮,將在那一個又一個令人好奇的拐角背後,遇到哪些冥冥中等待著自己的人與事。又要等到多少年以後,才能從那些令自己始料不及卻又在別人眼裡平凡得缺乏新意的悲歡離合中,恍然醒悟原來踏入人生的那一刻比回憶中還早很多。
我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長大,卻又不得不承認自己正是在這樣的好無意識之中,以迅疾的速度成長。
我最後一次因為被同學恥笑而打架,是在五年級的時候。
早讀課上,老師說今天班長不能來上學,大家要自覺遵守紀律。紀律委員要代替班長全權負起責來,說完老師離開了教室。我不知道凱有什麼事,十分著急,轉身四處向同學打聽凱到底怎麼了。講臺上趾高氣揚的紀律委員大聲點我的名字,紹城,你在講什麼?再講話我記你名字下來告給老師聽!
我回答她,我什麼也沒講。
話音未落,我身後的一個小子冒出一句話來:他到處問凱為什麼沒有來呢!是吧?紹城?你們倆好得跟穿一條褲衩似的,我看到底是你喜歡凱還是凱喜歡你啊?
班裡的同學頓時炸開了鍋,好幾個男生大聲叫著,是凱喜歡紹城,他對我說過
他們紛繁混亂的聲音擠進我的耳朵,我只覺得什麼都聽不見了,頭腦中嗡嗡直響,熱血衝得我腦門一片猩紅,我一把抄起板凳朝後面的小子砸了過去。
大家更鬧得兇了。我正與他打起來的時候,教室的門砰的一聲巨響,應聲而開。凱站在門口,眼神倔強地望著我。全班一下子靜了下來。
大家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不知是誰冒出一個聲音來,說,凱,你要是真喜歡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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