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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儉的目光似乎一直看進了琉璃的眼底,嘴角的微笑越來越深,突然伸手將她額前垂下一縷秀髮攏到了耳後,手指在她臉頰上輕柔的劃過,低聲道,“你放心,我不會莽撞行事,你也要當心些,過幾天我出去時,阿古會留在府裡,你若要出門,一定要帶上他。”
他的手指上帶著茶葉的淡淡清香,微笑和聲音也比平日多了份異樣的柔和,琉璃怔怔的看著他,隨即才回過神來,“怎麼了?”
裴行儉笑得淡淡的,“沒什麼,以前我一直怕時間來不及,如今倒是放心了,大約再過幾日,他們便會在武城那邊準備好,我定不會讓他們失望。”
………………
陽春三月,正是春耕過後田間活計最繁忙的季節,只是在離西州不到半日路程的武城鄉的各處田間地頭,那些往日裡被人們精心伺候的綠苗青秧,如今卻是無人肯去多看一眼。每個村落裡,無論是悍婦閒人,還是老丈幼童,不是躲在家裡翻箱倒櫃,便是聚在一處竊竊私語。
半個月前,一道官府的告示便如驚雷般將整個西州震盪了起來:新任長史裴行儉要整頓西州稅賦,催繳歷年所欠的租庸而七天之前,更是定下了追繳拖欠之事便從拖欠最嚴重的武城鄉開始。
隨著訊息一天天的變得越來越確切,人們不得不開始相信,這一次,不是那些好說話的西州本地差役來鄉里走過一個場,而是大唐派來的官員要動真格的了——那位斷案如神的裴長史,竟也不過是郭都護那一路的貨色,一個吸血自肥的貪婪之輩
這幾天來,當那些面無表情的西州衙役和府兵在村長里正等人的帶領下,闖進武城鄉各家各戶的大門,讓他們重新統計清楚的賦稅欠單上按上手印,又將家中田地車馬奴婢餘糧等逐一登記在冊時,不少人已幾乎看到了這些東西將被官府繳沒一空的可怕前景。
人心惶惶中,有的單身漢已經將家中不多的那點衣裳細軟打包,打算看勢頭不對便一走了之,哪怕就此變成個逃戶,也比去吃牢飯強。更多的人家卻在不安中漸漸的生出激憤來——這才過了幾年安穩日子,大唐的官員竟又要開始折騰西州人了麼?
也不知是誰先說起“刑不罰眾”:武城鄉的土地原比別處要貧瘠,也沒有像樣的牧場果園,日子自然比別處更艱難,有幾戶人家如今能一口氣拿出十幾石糧食、十幾匹絹帛來交上幾年來所欠的賦稅?官府難不成還能把大家都趕到野地裡去?聽說這次來催繳的是張懷寂張參軍,敦煌張氏世代居住西州,想來是不會對大夥兒趕盡殺絕的……
然而到了三月十一,就在官府收繳欠稅的前一日,“張參軍墜馬,明日由裴長史親自帶人來收繳”的訊息,便像是在被大雪壓彎的枝條上又加上了一塊石頭,又像在油鍋裡濺上了一點火星,在一片近乎絕望的惶恐中,武城鄉民眾胸口的那把怒火反而騰的燒了起來,原先的傳播與地頭村口的竊竊私語漸漸變成了群情洶湧。
“正是,腦袋掉了碗大的疤,總比活活的餓死強”
聽得不遠處人群中爆出的這一嗓子,一名臉孔圓圓的年輕差役站了聽了一會兒,才一臉若無其事的轉身走到村頭的另一頭,向另一名差役說了幾句,後者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小仙兒,平**弄弄鬼也罷了,如今這話可不是亂說的”
被叫做小仙兒的差役皺起了眉頭,“都什麼時辰了,我還開這種玩笑?不信,你去聽一聽,說的都是什麼好話?而且是越來越出格了武城這地方是什麼民風,你還不知道?如今這情形看著竟是不好了,你還是趕緊讓府衙裡多派些府兵來才是,明日沒有兩百號人,只怕彈壓不住不瞞你說,我心裡直跳得慌,決計不是鬧著玩的。你想想,便是讓上頭虛驚一場,也比真出事了咱們卻未回報過強”
那名差役思量片刻,點了點頭,“我便信你王小仙這回”說著到解開村頭樹上繫著的一匹馬,翻身上馬,一溜煙的向西州城方向去了。
王小仙望著遠去的飛塵,低聲唸了幾句“阿彌陀佛”,又唸了兩句“無量天尊”,只是佛爺和天尊們顯然都很忙,沒有聽見這位小差役的祈禱,他從吃過午飯一直等到日頭西沉,西州那邊竟沒有絲毫訊息傳回來。王小仙又到村頭轉了一圈,那圍聚的人群似乎並沒有減少,男子低沉的抱怨混合著婦人尖銳的詛咒,聽起來越發讓人心慌。他忍不住站在路口伸長脖子往西州城的方向看,好容易遠遠瞧見有幾十匹快馬過來,還沒來得及高興,馬隊竟是在大路上一掠而過,直奔武城方向而去。
王小仙呆呆的看著遠去的馬隊,半晌才跺了跺腳,走回村裡給他們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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