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1/3 頁)
因著紫雲樓之事,沈雁清當夜去了東廂房。
紀榛心裡抱屈沒跟著去,可鑽進被褥裡又覺著孤枕難眠。
他想到沈雁清冷淡的隨你二字,忍不住小聲問正在剪燭芯的吉安,“我是不是不該在紫雲樓跟他們辯駁?”
吉安一心護主,“那些人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要我說,公子罵得輕了。”
紀榛低喃,“還是你好。”
吉安又寬慰了紀榛幾句,這才放輕腳步回屋歇息。
燭芯剪得短,燃個一刻鐘就滅了,往常這個時候紀榛早已會面周公,可他一摸到空的身側卻怎麼也難以入眠。
皎潔的銀月透過紗窗照進房中,紀榛伸手,那片瑩白就落在他掌心,但他一握掌又什麼都抓不住。沈雁清亦如這抹銀月,無論他如何接近,似乎都遠在天邊。
那日長街遊行後,紀榛打聽到沈雁清將赴一場詩會,向兄長撒嬌求得一紙請帖,只為再見沈雁清一面。
紀榛其實不愛參加這些文鄒鄒的詩宴。一來他才疏識淺,吟詩作對非他所好,有那閒工夫不如去賞湖,二來更是不想在宴會上鈍口無言丟盡臉面。
他一個年年考丙級的末等生,腹中詩句屈指可數,可為了一睹沈雁清的風采,他還是硬著頭皮佔了宴會的一席。
可想而知,紀榛出了多大的糗。
也不知道那擊鼓的人是否故意的,好幾次紅花一傳到紀榛手裡,鼓聲便恰好停下。
紀榛接不了詩句、對不出對子,只好罰酒。一杯酒接著一杯酒下肚,他喝得兩頰緋紅,看人都帶虛影。
沈雁清坐在他的左上方,定也見到他的醜態了。紀榛羞愧至極,只恨不能打個地洞鑽到最底下去。
好在擊鼓傳花對詩並未持續多久。
紀榛飲太多酒,胸悶氣短,躲在大樹之後順氣,依稀聽見有人在喚沈雁清,探著腦袋望去。
只見身穿月華錦袍的沈雁清被眾人擁簇著立於蔥鬱樹下,眉目雅淡,修長兩指夾一顆黑棋,出世超凡得有如天上皎月,亦若雲中仙鶴。而身為凡夫俗子的紀榛只可遠觀而不敢近看,恐驚凡間仙,塵中神。
他只是遙遙地望著沈雁清,就足以讓他神晃魂。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沈雁清在眾人期待的眼神中落子,黑棋一入棋盤,這盤多年未解堪稱死局的困棋剎那疏通。一瞬的死寂後,周遭爆發出驚歎聲。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沈狀元好棋藝,我等自愧不如。”
沈雁清不驕不躁,微笑示意,轉眸恰好瞧見怔然的紀榛,出於禮節朝紀榛略一頷首。
也正是這一眼,讓紀榛迸發出瀆神的勇氣。
詩會結束後,他迷迷糊糊地被扶上馬車,還未坐定,就聽得外頭有人議論王蒙老將軍有意差人上沈府提親之事。
紀榛當晚就發了夢。
夢中沈雁清身披婚服緩緩朝他行來,笑著將一朵牡丹花放在了他的掌心,夢醒只剩下無限的虛空。
不過兩面,紀榛執念深似海,誓要讓南柯一夢成真。
他不惜以絕食抗議,求父兄向蔣家退婚,用紀家權勢逼迫沈雁清與之成親。
兄父不忍他傷心,應承了他的要求。
紀榛絕食的第三日等到被迫來看望他的沈雁清。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沈雁清居高臨下垂眸看他,問:“為何是我?”
紀榛觸及那雙不再帶有笑意的桃花眼,明知強求只會讓沈雁清厭惡他,卻還是不懂得懸崖勒馬。
心心念唸的人近在咫尺,他情不自禁伸手去抓沈雁清的衣袍。指尖方碰到柔軟的衣角,沈雁清便往後退了一步,眼中有不解、亦有冷嘲。
紀榛失望地收回手,垂著腦袋,羞赧著支吾道:“那日你送我的花我差工匠塗了油,可存百年不腐”
“什麼花?”
紀榛心口一顫,懵懵地看著沈雁清。
沈雁清眉頭緊鎖,似對他所說之事毫無印象。
原來在他看來彌足珍貴的相遇,沈雁清轉眼就忘卻。
見紀榛緘口結舌,沈雁清冷聲說:“事到如今,我已無意探究你何時對我起意。你父兄多番脅迫我與家人,我才勉為其難來見你,如今你我見面,不如把話說個明白。”
“我平生最不喜依附家族而活之人,你紀榛家世再顯貴,容貌再上乘,情之一字,皆由本心,強人所難只會適得其反。”
紀榛本就蒼白的臉色又煞白一分。